蕭聞璟的臉很白,就像是一張透著光的白宣,沒有半點顏色,所以更襯得他的眼珠漆黑,濃得好似剛磨開的墨,那還潤濕的發絲貼在臉頰鬢角上,雖凌亂卻不失風儀。
即便還是個孩子樣,就能看出日后的俊美風姿。
蕭聞璟的目光從迷離中逐漸清晰,阮靈萱心里突突直跳。
這個夢忒奇怪了
云片和牛八二護著阮靈萱穿過混亂的人群,往書院外走,坐上回府的牛車。
阮靈萱住的地方是臨安縣的官舍,不是盛京里的阮宅。
在阮靈萱兩歲的時候,阮二爺通過殿試,獲得二甲十八的名次,二甲之后還有朝考,合格者能進翰林院當庶吉士,只是阮二爺不想和阮大爺同在翰林院做事,就放棄了這個機會。
畢竟二甲進士也算是不錯的成績,可以直接任官。只是大周的規矩是按著排名每十人劃一組,前八人可留京任職,阮二爺的運氣不好,正正好在后兩位,那便是只能放到地方去任知縣。
按理說以阮家在朝廷的地位完全可以幫阮二爺開個小灶留在京師,但是阮二夫人偏偏聽聞了成安府的好風光,想去外頭看看。
于是二房夫婦便抱著才兩歲的阮靈萱一起住到了臨安縣。
阮靈萱這一住,就是十年。
牛車搖晃間,阮靈萱還在往下滴著水,云片拿著帕子在她臉上衣服吸水,但是效果甚微。
見無法補救,云片就苦口婆心地勸道“昨日姑娘才和薛二公子打架被告了狀,今日又掉水里濕了衣,待會好好跟郡主解釋,切莫讓郡主誤會您是貪玩”
阮靈萱擰著袖子上的水,胡亂點點頭。
這夢越做越真實了,就連云片對她說的這番話的語氣都很熟悉。
牛八二將車停在臨安知縣府門口,阮靈萱倒過身爬下車,還沒站穩,臀上就挨了一悶竹片。
“嗷”阮靈萱捂住鈍痛的臀,一回眸就瞧見她阿娘,丹陽郡主那張怒氣沖沖的臉。
阮靈萱睜圓了雙眼,又驚又奇。
這夢怎么還打不醒了
*
“姜湯煮好了。”長隨謹言端著剛熬好的姜湯放在蓮紋攢珊瑚珠邊案上,余光一瞥,就見自家公子翻來覆去在看自己的手,仿佛那不是他的手,而是什么稀奇罕見的東西。
他緊張道“公子的手可是哪里傷了,我讓路伯再來給您瞧瞧”
“不必了。”蕭聞璟放下自己的手,慢慢握緊,“我沒事。”
謹言雖覺得自家公子口里說著沒事,但那臉色可不像是沒事,但他也想不出除落水之外的原因,連忙又捧起姜湯讓他飲。
“那公子快些把姜湯飲了,免得寒涼入體,又要受苦了。”
蕭聞璟端起姜湯。
姜湯剛煮好,還是滾燙的。火辣的味隨著熱氣沖了上來,縈繞在口鼻間,他盯著那懸在湯水里沉浮的幾節蔥白出神。
門外傳來些不尋常的聲響。
蕭聞璟掀起眼皮,朝旁邊遞了一個眼色。
謹言領會到了他的意思,疑惑地撓著頭出門去看情況。
沒多久,謹言就頂著一張疑惑且震驚的臉回了屋,向蕭聞璟稟告“公子,是隔壁阮知縣家的小姐過來了”
“阮靈萱”蕭聞璟放下碗。
謹言連連點頭,“對對,就是她”
想起前不久住在官舍的時候,公子對這阮小姐就不是很待見,謹言連忙收斂起自己的好奇。
“沒人攔住她么”
因為在官舍住得不夠舒坦,蕭聞璟才搬了出來,住在了知縣府隔壁,門口一天十二時辰都有侍從守衛,比官舍更周密安全。
“沒能攔下。”
在他家公子倏然望過來的眼神里,謹言辯解“阮小姐是爬墻過來的”
沈府守衛哪能料到她膽敢翻墻啊
蕭聞璟把姜湯碗放到一邊,不由按了一下眉心上已經沒有灼燙感的翡翠玉,吩咐道“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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