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雪融的手心再次癢癢的,有新的字跡寫過。
不要看。
不要聽。
睡吧。
等天亮,離開。
那些一筆一劃的詞句,斷斷續續,卻像是有魔力一樣讓人覺得莫名安心。
郁雪融真地好困,他什么都不看,也什么都不聽,仿佛這被火堆溫暖的小小一方天地,隔絕了外面世界的一切腥風血雨。
噬人的長夜剛剛開始,但郁雪融卻已經被擁入某個視線不可及的懷抱,安然入夢。
今夜舊神殿之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郁雪融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不再是如今的模樣,而是一只毛絨絨、圓滾滾的白色小鳥,在落了雪的樺樹林間蹦蹦跳跳。
他快樂又任性地把枝丫上厚厚的積雪都踩落,讓它們落在樹下那只雪豹的腦袋上。
“絨絨,真的有這么好玩嗎”雪豹無奈又有點好笑地用爪子扒拉掉頭上的落雪。
郁雪融歪著頭想了想,回答說“也沒那么好玩兒,主要是你現在長得太大啦以前我這樣搖一搖樹枝,你就會被雪全部埋住,只露出個腦袋。”
“好了,別光顧著玩兒了。”雪豹仰起腦袋,看枝頭間的小雪雀,“我過來是想告訴你,之前你從雪原上救回來的那個道長,好像要準備離開了。”
郁雪融一聽,咻地一下就從樹上落了下來,化作一名頭發雪白的少年,也不顧地上厚厚的積雪有多冷,光著腳一路小跑,往不遠處的小院子里去了。
“絨絨,變成人不能光著腳,會生病的”雪豹在身后無可奈何地喊道。
郁雪融頭也不回,在蓬松的雪地上留下一串形狀可愛的腳印,他邊跑邊回答說“沒事,我可是在雪原上長大的,才不怕冷呢”
一路跑到小院的大門前,郁雪融將似乎正準備離開的那人正巧堵在了門口。
在夢里,郁雪融好像怎樣努力,也沒辦法看清那個人的臉。
但是卻清晰地記得,他有一雙讓人無法忘記的,深沉到讓人誤以為是黑色的深紅眼睛。
即使是這種極易顯得暴戾的紅色,卻也被他含霜般的眼瞳壓了下去,不見絲毫邪性,只讓人覺得鋒銳如寒刃淬冰,沉靜似長河落星。
“先生你、你是不是,要走了”郁雪融一路急匆匆地跑過來,真到了面前說話卻磕磕絆絆起來,連氣勢也越來越弱,最后幾個字簡直像被他吞了回去一樣,沒了聲音。
那人此刻倒也并不回避,說“是,宗門有急事召我速回。”
郁雪融一下子像個泄了氣的雪團子,一臉沮喪地小聲道“怎么先生也這么說上次爹爹說有急事必須要出門一趟,結果好久了也不見回來。”
那人輕輕嘆了口氣,垂下眼眸,認真道“我會回來的,說好了要教你學仙道的術法,我從不食言。”
“真的”郁雪融眼中亮了起來,好似一簇在春雪初融中綻放的桃花。
“當然。”那人點頭。
郁雪融眨了眨眼睛,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他抓住那人的衣袖,抬起頭好似無意間撒嬌一般,說道“先生的宗門在南方對嗎我自小生在雪原,從沒見過桃花長什么樣所以等先生回來的時候,能幫我帶上一枝桃花嗎”
郁雪融從夢中醒來,睜開眼睛時,天已經亮了。
昨夜的夢境像風一樣,剛醒來就被吹散了個七七八八,只留下幾個模糊的影子。
窗戶上透進來一縷柔軟的晨光,干干凈凈的,就好像昨晚郁雪融被覆住雙眼前,看到的那一抹猩紅血跡只是個錯覺。
郁雪融低下頭,發現自己握著手掌,似乎掌心包裹著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