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燈微微一怔。
徐文柏似乎蒼老了許多,不復原本的精神干練,他的背脊微微彎了些,兩鬢多了許多白發。
徐文柏伸出手,將本就一塵不染的墓碑擦了擦,緩慢而鄭重。
徐燈之前也幻想過自己的葬禮。
他想,如果真的大家都不在意他的死,他就嚇唬一下他們,讓他們見識一下厲鬼的厲害。
自己一定是威風八面的,嚇的大家鬼哭狼嚎。
但是心里雖然這樣打算著,卻又忍不住去想,也許父親會為自己難過,也許他們也會后悔自責他不能否認,自己心底,偶爾也曾有過這樣一絲希冀,可是如今看到了,又覺得沒什么值得高興的。
白發人送黑發人,到底不是什么好事。
可能人就是這樣的吧
如果父親不為他難過,他會憤怒,會生氣,會想要殺人可是父親難過了,又希望,他可以不要那么難過。
來之前徐燈也曾擔心。
他擔心命運不可違逆。
他擔心自己會像書中的那個惡鬼,殘忍的殺死所有人,只為了發泄心中不滿,他不想自己變成那個樣子,但真的來了,發現心中竟格外的平靜。
原來早就放下的事情,不會再引起內心波瀾。
得償所愿,又覺得無趣。
徐文柏一個人站在最前方,看著泥土一點點覆上棺槨。
徐文柏回想徐燈的一生,這個兒子從誕生開始,就不被他所期待,他從沒好好盡過父親的責任,任性自私,等他終于意識到自己錯誤,想要補償的時候,這個孩子卻永遠的離開了。
他曾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原來有時候,父子情分也緣淺至此,他根本就沒有時間了。
他以為有了事業金錢,就是個成功人士,以為自己給了錢,就是好好對了孩子。
但其實連最基本的事情都沒有做好。
他這一生失敗透頂。
徐燈是個好孩子,但他卻不是個好父親。
他沒有珍惜本來擁有的一切。
旁邊有很多人過來安慰他,讓他節哀順變。
徐文柏神色木然。
他一直知道這些話都空洞無力,就如同他曾經參加別人的葬禮,也會客套的說這些話,但此時此刻終于感同身受。
現在,他是聽著這些話的人。
徐淮輕輕擦了一下眼睛,他嗓音有些沙啞,走過去扶著徐文柏道“我們回去吧。”
徐文柏看了看冷清的墳墓。
徐燈的墓碑就在他母親的旁邊。
兩個孤零零的墓碑杵在那里。
以后的每一年,他都會見到他們,也都會提醒他,自己做錯了什么。
徐燈撐著下巴坐在自己的墓碑上,沒有人能看到他,今天天色陰沉沉的,風雨欲來,漸漸的人群都散了。
這里只剩下了他。
系統難得冒出來安慰了他幾句。
但是徐燈卻覺得無所謂,他認為系統多慮了,自己現在很平靜,根本不想殺人。
殺戮難道就能讓自己得到解脫嗎
從來都不是的。
能放過自己的唯有自己。
那個惡鬼越殺越多,最后也只是越陷越深。
徐燈搖搖頭,準備離開時。
卻看到一個身影從雨中走了上來。
有人去而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