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沒聽見她在私底下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喊自己皇上了,倒是新鮮有趣得很。
福臨也不意外能叫她瞧出來,兩個人在一起幾年了,越來越熟悉,他的一點點話頭拋出去,他的小皇后就是能聽懂的。
福臨知道含璋洗了頭,就不愛把頭發扎起來了,給她梳好后,就替她攏在后頭,沒有再扎起來了。
“孔郡主將到京了。”
孔郡主便是孔四貞。太后將孔四貞收為養女后,就冊封孔四貞為郡主了。
福臨道,“他們去境外剿滅朱氏余孽,孔郡主就不去了。她多年沒有歸京,這次回來,是要看看她的弟弟。也是朕有些話要當面交代她。”
含璋知道孔四貞即便回來,在京城也是待不久的。
“那之后,你如何打算她呢”
孔四貞在廣西已經有了根基,這回南邊蕩平后,她亦居功至偉,冊封她為郡主,實際上她現在干的就是和定南王一樣的事情,承擔的責任和職責也是一樣的。
那幾個異姓王中間的位置,孔有德意外退下來了。可經過孔四貞自己的努力,加上福臨還有太后,還有含璋背后的支持,孔家沒有沒落下去,到底還是躋身在幾個異姓王中間了。
含璋把頭發撥到胸前來了些,頭發太多了,后背都有些出汗了,這樣散開些,也就不那么熱了。
她一身白色的小睡裙,頭發烏黑,面色紅潤靚麗,裙子還短的很,那般慵懶的倚在那兒,惹得福臨看了她好幾眼,才能繼續往下說。
福臨說“朕遣人與鄭氏談過許多次了。哪怕是父子相勸,鄭成功對朝廷還是很警惕的。總有要交兵的時候。朕想讓孔郡主到福建去,先看看情形熟悉一下再說。”
“上回聽了你的話,朕也覺得施瑯是個可用之人,孔郡主已經同他聯系上了。這樣的人,此時不用真是可惜了。非到必要的時候,朕還是不愿意用兵的。但是鄭氏很頑固,他對朝廷不太信任。”
施瑯這個人,確實是含璋提出來推薦給福臨的。
這時候施瑯還窩在福建名不見經傳呢。是到了康熙年間,征討taian的時候,施瑯才大放光彩的。順治年間竟然沒有人肯用施瑯,由著施瑯在那兒沒人理會。
若要用施瑯討伐鄭氏,那是肯定能成的。
用施瑯建水軍,還要那些海船的建造,還非得施瑯這個人來不可。
含璋想起來這個人,自然是要讓孔四貞與他接觸的。這事她也沒瞞著福臨。福臨了解過后,也覺得施瑯是個大才。
含璋聽到這兒,已經是聽出些苗頭來了“你又說不想對鄭氏用兵,又說鄭氏頑固對朝廷不信任,方才又講錯殺了陳名夏,陳名夏惹怒你的地方,一是南北黨爭,一便是他的那個言論。你如今是改主意了么”
福臨輕聲道“江南士心,丟了大半了。這么多年也沒有找回來。南北黨爭也太厲害。朝中派系之爭,到如今也沒有完全壓下去。朕要得江山,也要得民心。朕想過了,取江南未必只有交兵一種法子。”
“天下漢人,也是朕的臣民。當初入關的時候,是為承襲前明正統而來,可不是來壓迫他們的。朕原本就在想了,只是沒有到這個地步,也沒有如今這個局面,不好想的那樣長遠。”
“許多事情,不宜太過激進了。朝廷鎮壓已久,鐵血手段,也該用些天子柔情了。”
含璋聽著就笑了“天子柔情。福臨,我是真的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聽見你這樣講。”
“其實,若不改變,將來的局面,也和那些書信上所寫的差不離。江南承平,只怕要數年之后才有。鄭氏盤踞海島,將來遲早是要打的。戰事太多了,誰能受得了何況許多動亂,確實如陳名夏所說的那樣,只要稍微抬抬手,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你要是改了,這事兒在你手上改了,天下萬民,都會感謝你的。”
含璋輕輕撫了撫福臨的頭發。她也將他的頭發擦干了。
含含小皇后的目光很溫柔“天下的百姓,生活的不容易。若是能讓他們做主頭發的事情,他們會很感激你的。漢人的心,不在于頭發是什么發式。皇上讓他們過上和平的好日子。他們自然認你是頂好的皇帝。將來遲早滿漢一家,民族大融合,頭發么,不該成為歧視一個人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