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哀怨什么
不會是在哀怨,自己刺殺衛青失敗是拜霍去病所賜的吧結合長安城中最近愈演愈烈的傳言,他不會真的以為衛霍不合了吧
江陵月的大腦宕機了一瞬這究竟是什么離奇的腦回路啊
“你、你”
霍去病則更為直接一點。他的漆眸中寫滿了冷肅的殺意,幾步走到李敢面前,捏住他的半張臉。
“郎中令在想些什么”
“以為你意圖刺殺舅舅,我會置之不理,乃至聽之任之還是以為舅舅一旦去了,我還會感謝你、為你費心遮掩,暴露了也會為你求情”
他猜到了李姬分析的每個點,也踏中了李敢不可言說的心思。后者仰躺在床上,五官被捏得扭曲成了一團,瞪得大大的眼中絕望漸漸蔓延開來。
是啊,人家明明是舅甥,他又憑什么
劉徹越聽越覺得嫌惡無比,甚至不愿意多看人一眼。抬手就要招來黃門“來人,把他剝衣除服,交由張湯審訊。其余李家人也盡數看管”
“等一等,陛下。江陵月突然打斷。
劉徹睨了她一眼哦
對于下諭被打斷,他是有點不爽的。但鑒于這個打斷的人是江陵月,一個平時從不這么做的人,他反而來了些興趣“女醫有什么話要說”
“陛下不若問問他,刺殺大將軍的理由”
劉徹確實是不關心理由的。在他眼里,李敢純屬突發惡疾,活膩了。至于審訊出前因后果,那是張湯要做的事情。從方才的話來看,左不過是自作聰明,想在去病面前得些臉面
江陵月卻悄悄嘆了口氣。
有了歷史做參照,她大概能猜出來李敢殺衛青是什么理由。但問題是,如果讓張湯在獄中審訊出這個前因,他是為了報父之仇才行刺大將軍的
他日史書稍加春秋筆法,衛青不就和逼死李廣扯不清了么而殺人未遂的李敢呢,說不定還要背上孝子的美名,引人同情不已。
她決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孰料,李敢聽了江陵月的話,卻恍似落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大聲呼喊道“陛下,臣其實是為了報父之仇,臣的父親死得冤啊”
江陵月“”
此言一出,劉徹疑惑地挑了挑眉,霍去病的面色愈冷,手甚至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唯獨衛青一人嘆了口氣,眼底情緒復雜。
仔細來看,竟然有一絲愧疚。
作為一個知曉前因后果的人,江陵月看了都要迷惑。不是,大將軍你愧疚什么啊明明事情和你沒有一點關系,難道道德感高的人都會這樣
李敢也讀出了這絲愧疚,自以為抓到了父親死亡真相證據,言語間愈發變本加厲,左腹的傷口也因激動,有了再度撕裂流血的趨勢。
但他渾不在意,梗著脖子道“陛下有所不知,臣父死前,見過的最后一個人便是大將軍。焉知他對我父說了什么話
“對了,早在漠北,大將軍一番話,就逼得我父自戕,險些失去性命。這一回又是如此,他一來探望,我父便不治身亡。”
李敢說得痛快了,其余幾人的臉色卻越來越僵。他滿以為是自己一番話起了作用。
“陛下最愛公羊,公羊曰九世之仇猶可報。李敢敢問陛下,父仇子報,天經地義,我又何罪之有”
血親復仇,確實是兩漢的風氣。直到魏晉時期法律明令禁止仍未止息。
但問題是
“你說李廣老將軍是傷情過重,不治身亡這是誰告訴你的”
李敢看稀奇一般看著她“自然是你,江女醫。”
江陵月仿佛聽了什么笑話一般“是我嗎我怎么不知道我從來都說的是,李老將軍是死于自戕啊”
“什么”李敢的瞳孔驟然一縮。
江陵月一下子明白了前因后果。她微嘆了口氣,為李敢的不知所謂,也為了李殳玉保全家族的一片苦心。
但是,衛青的名聲問題在前,她不得不一次性徹底澄清。若不然,還不知未來的史書會記載成什么樣。
她扭頭看向了劉徹“李老將軍離世時,除了我以外,另外還有一人在場。”
“請陛下召她御前奏對,還大將軍一個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