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了山頂,江陵月忍不住哆嗦了下。
“好冷”
她算是理解為什么霍嬗會死于祭天了。這溫度誰能遭得住啊即使她特意多包裹了好幾件,仍是等不住寒風的侵襲。
忽地,一件披風搭在身上,帶來陣陣暖意。
“當心些。”
不用問就知道是誰的聲音。
“哎”
“咳咳咳。”
四周或是羨慕地嘆氣,或是起哄的怪叫。待江陵月一一看過去時,那些人表情又裝得像個正常人了。
這群人,把好好的封狼居胥儀式感都破壞了。
她氣得簡直想笑。
但轉念一想,狼居胥山可不是泰山,而是匈奴人的圣山。他們祭祀得越隨意,不就意味著對匈奴越羞辱么
如此,她才釋然了不少。
接下來的一切,江陵月都站在祭壇的一旁靜靜站著。就像沉浸式觀看一場大型的古代文化表演秀。
積土列石,以為壇。
歌仙頌神,以為頌。
金策玉牒,以為冊。
刻石記功,以表功。
殺牛宰羊,以為祭。
燔柴瘞血,以饗鬼神。
最后兩步時,江陵月才真正參與進去。作為亞獻她站在霍去病的身后一步,跟隨他的步伐而動作,隨他捧酒頌詞。兩道身影一紅一青,成了狼居胥山頂最醒目的風景。
“敬祝諸山神靈,佑我大漢子民。”
“敬祝諸山神靈,佑我大漢子民。”
牛羊的鮮血混著柴煙氣裊裊而生,豎成長長的一線白色飄入天際,最終消失不見。
仿佛此地的神明,當真聽到了他們的祝
禱。
江陵月怔怔地望著那道消失的煙氣,忽然有種福至心靈之感。難怪古人都在山上祭天,人如螻蟻不見蹤跡,寥廓之間唯有己身,誰又忍不住生出與天地溝通的感覺
她若有所感,連忙閉眼默念
倘若山川真的有靈,除去大漢子民之外,也請您保佑眼前的主祭吧。漢家青史上,他的名字注定和這里聯系在一起,千年之后青史不改,榮冕相干。
除霍去病以外,還有誰配得上封狼居胥
還有兩千年后的一個她,有幸親眼見證了這一幕。見證了一個千秋不朽的傳奇。
“陵月”
直到溫熱的手撫上她的額頭,江陵月才恍然回過神來,自己在祭壇上已經立了太久,身子都半僵在了原地。
霍去病劍眉微蹙,半晌猶疑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想事情想入迷了。”
江陵月連忙起身,才發現一滴淚珠墜落在頰邊,洇開一片濕潤。原來不知不覺之間,她竟然落下了淚來,自己一點也沒有發現。
霍去病的神情一下子更不好看。
他用手指揩掉江陵月頰畔的淚水“怎么掉眼淚了”
江陵月本想搪塞是被風吹得眼睛進了沙子,才會生理性流淚。但她頓了頓,還是說了實話“我是高興得,激動得哭了。”
她一瞬不瞬望向霍去病,眼底翻涌著他看不懂的情愫。隔著死生,隔著青史、兩千年的光陰鋪天蓋地洶涌而來。
“霍去病,你知道嗎我是在高興,以后別人再提起你的故事,里面也有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