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間eo了起來,只覺得生無可戀。這種低落的情緒也傳染到了其他人中間。剛才還因為麻醉劑漾起漣漪的傷兵營,此刻也陷入了沉沉的死寂。
江陵月不由啼笑皆非。
一種酸軟又自豪的感覺卻從心口蔓延開來。
他從來能輕易獲得士兵的愛戴。他也從來當得起這份愛戴。兵知將將亦知兵
,
這是古往今來多少人的可遇不可求。
霍去病卻能輕易做到。
她清了清嗓子,
安慰道“封禪你們是看不成了,但是此次大捷,陛下焉能不大力嘉獎你們用心點養傷,每天好好休息,說不定還能趕上班師回朝時長安的儀式呢”
“女醫說得對”
“那我一定要好好養傷”
傷兵們又被三言兩語激得亢奮起來。有的在腦海中想象那時的場景,竟然忍不住樂呵出聲,惹來陣陣的側目。
但他們也心知肚明。
隨軍祭天不過是錦上添花。能只受些傷留下一條命,才是萬幸之幸。而這一切仰賴的不僅是他們自己的好運,還有求天賜藥的江女醫,和救死扶傷的醫官們。
再重的創口,在他們手中仿若輕描淡寫。
士兵們多是口拙之輩,不會表達。但他們卻暗暗下了決心待回到長安后拿到封賞,他們一定會重重感謝
幾百傷兵,并沒有全部注射麻醉劑。
她按照先重后輕的原則,一個個注射過去。到最后連手腕都在抖,而那些輕傷的甚至已經不疼了。
但這遠遠沒有結束。
人打好麻藥了,戰馬還受著傷呢。
“呼”
徹底忙完后天已經徹底黑了。江陵月用袖子撫上額頭,汗珠洇開了一片衣物。又過了片刻,她險些眼前一黑,趔趄了一跤。
預想中的摔倒沒有到來,她跌落入了一個懷抱。
“軍侯”
江陵月這時候已經有點累得恍惚了。她看了眼來人便下意識放松身體,口中卻喃喃道“別抱,我身上臟。”
霍去病卻恍若不覺。
把她摟得更緊,橫空抱進懷里。
江陵月感受到一頭一腳懸空的感覺,象征性掙扎了一下,然后口嫌體正直地躺平了。沒辦法,她實在太累,連站著都在耗費所剩無幾的力氣。
至于臟不臟的
算了,在戰場上就別談衛生問題了吧。
一進入到溫暖之處,疲倦就從四肢百骸中蔓延而出。兩人行至一處安靜的地方時,她便耷拉下眼皮“軍侯,封山的事情都準備好了么明天來得及”
“差不多了。”霍去病俯身親了下她眼皮“明日我代陛下為主祭,陵月代我為亞獻,如何”
“還有我”
感受到眼皮上的溫熱,江陵月一瞬睜大眼睛“怎么還有我的事可是我不懂儀禮,怕給你丟丑。”
霍去病又親了一口,這一次是臉頰“那陵月覺得,誰來代替我比較合適李敢”
“那還是我吧。”
這一句話成功惹來霍去病的輕笑。
旋即,他便用手掌覆上江陵月的眼,溫聲道“好生歇息罷,今日的事情我全都聽說了,實在辛苦陵月了。明日一切有我,不會出錯。”
“還有,多謝了。”
這一聲謝,是
為他麾下的士兵而道。那些多出來的神情針劑來自何處,彼此的心中都有數。他不會問,也不會視若無睹。
等等,麻醉劑可不是什么神仙之物啊
江陵月剛想開口解釋,意識已經陷入了一片沉鈍。奔涌而出的倦意拖拽著她陷入了黑甜的夢鄉。
再度醒來時,身邊的人已經不見。衣服卻換了件新的,渾身上下也沒有絲毫黏膩,清爽不已,一看就知道被仔細用水擦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