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覺得”一個年輕的士兵想把身邊默不作聲的人拉入話題,卻在看清那兩人的一瞬間話都說不利索了。
“軍侯江祭酒”
這一聲如石破天驚,讓嘈雜成一片的軍營安靜如雞。人人都望向那一對立在一處的男女,反思自己有沒有說錯什么話。
那些“肉派”更是悔不當初
江祭酒不會因為他們覺得肉更好吃,一怒之下不讓他們啃
面餅和餅干了吧嗚嗚嗚,
,
她只是覺得好笑“你們還覺得糧食不好吃了這話可別讓蘇太守聽到了,人家會難過的。”
許多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明明他們在家鄉還吃不飽呢。現在天天能吃飽、吃好吃的、竟然還挑剔起來,實在太不應該了。
江陵月只是點出來,卻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
得隴望蜀,本就是人之常情。
再有就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是,這次戰爭必有許多人付出生命的代價,會永遠地長眠于漠北之地。
就讓他們吃飽,吃好一點兒吧。
“你們既然覺得軍糧有優劣,那就這幾天先吃不好的。等到了塞外,環境艱苦一點,再吃點壓縮餅干那些補充能量。”
在場之人沒有有異議的。
在軍中,瘍醫的地位很高,屬于人人都要捧著的。再加上江陵月又是軍糧的發明者。她下了這個決定,沒人敢指摘什么。
沒看到,就連軍侯也沒反駁么
然而軍糧只是羈旅中的小小插曲。五萬騎兵在代郡休整了一日,又與一路東邊的人馬會合后,便騎馬揚鞭,浩浩蕩蕩跨過漢匈邊境線,朝著茫茫的漠北草原進軍。
山蒼野茫,漫無邊際。
也許是因為緯度更高的緣故,這里的風比代郡更加寒冷。偶爾見到的野生動物一個個都瘦巴巴的。它們見到遠處密密麻麻的人群,就警覺地跑開了老遠。
這日,江陵月卻發現了一個例外。
遠處是一道河,有牛羊正在河邊飲水。它們看了大軍一眼,竟沒有奔逃,自顧自繼續伸著舌頭汲水。
這牛羊,竟不怕人的么
江陵月生出這個念頭之時,便見遠處漢軍的軍旗變了朝向那是號令全軍備戰的姿態
見到這個號令的一剎那,江陵月下意識繃緊了腰背,伏起身子,準備好駕馬向前沖刺。
電光火石之間,她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牛羊不怕人,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它們與人相熟,見過許多人后并不害怕,才會對浩浩蕩蕩、氣勢迫人的漢軍熟視無睹。
這里是匈奴的地界,所以它們見到的必然是
幾乎在軍旗出現的那一刻,從河邊悠悠閑閑地出現了四五個人。他們拎著馬韁,閑步溜達到了牛羊身邊。
漢軍們蟄伏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出現的那幾個人身上。
然而,五萬人實在太多,以至于不能忽視。
那幾人若有所感地抬起頭來,忽然露出了極為驚恐的表情。他們大叫了一聲什么,連牛羊也不顧,騎馬翻身不要命地朝遠處奔去。
“左賢王”
“他說了左賢王幾個字,我也聽見了。”
江陵月身邊的幾個校尉傳來竊竊私語聲。這一句話無疑坐實了那兩個人的身份。
是匈奴,而且是與王庭有關聯的匈奴人。
“追。”霍去病輕輕開口。
他如一支不倒的旗幟,輕捷地立于軍中最前方。話音剛落,便如離弦之箭般陡然沖了出去。
如果有人能看見他此刻的神情,會發現他那涼入天山雪的寒眸中,蘊藏著把冷鐵熔噬成滾水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