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一刻,終于明白梁頌微并沒有魂飛魄散,他跪了整整三百日所求的燈起了作用,的確庇佑了梁頌微的魂魄。
只是有人將梁頌微的魂魄并入了蘇暮臨的體內,所以不論梁檀點多少次引魂香,都無法將他的殘魂招來。
宋小河聽見了師父的哭聲,也低頭跟著落淚。
“梁頌微乃是天道選中之人,天界不會放任其魂飛魄散。”步時鳶從后面走來,說道“只是人界的氣運與發展都自有定數,天界不會隨意插手,當年梁頌微魂魄不全無法轉世,所以他在天劫隕落之后,青璃將他的魂魄送去了魔界,正逢擁有白狼王血脈的蘇暮臨誕生,青璃便與魔王商議,將他的魂魄并入蘇暮臨的體內,滋養梁頌微被天雷所傷的魂體,養了那么多年,如今已痊愈,只等最后一魄歸體,他便可去轉世了。”
這也是為何蘇暮臨能夠畫出風雷咒,能夠引來九天神雷的原因。
梁檀笑著哭,連聲道太好了,太好了。
梁頌微沒有魂飛魄散,還有轉世,有魂燈的庇護,來生他便還是天道
選中之人,只要入道修煉,飛升便是遲早的事。
梁檀準備了那么多年的涅槃陣法沒能成功,換不來梁頌微的復生,但得知他魂魄還在,也已滿足,再不敢奢望那么多。
只是唯一的遺憾,就是梁頌微缺失一魄,無法開口說話,梁檀沒能聽到兄長的聲音。
“已經足夠了。”他喃喃道“這就夠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即便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笑得開心。
梁檀的身體化作細碎的光影消散,他開始與梁頌微作最后的道別。
“哥哥,”梁檀以前因為經常跟梁頌微吵架置氣,很少叫他哥哥,待長大之后,叫的次數就更少了,如今倒是一口一個毫不吝嗇。
淚珠不斷地往下淌,混著血,落得衣襟地面到處都是,他道“我知道錯了。”
一句遲來的道歉,簡簡單單一句我錯了,是枷鎖了梁檀幾十年的心結。
“還有,我很想你。”
梁檀顫聲說。
梁頌微輕輕笑了一下,似乎在回應弟弟。
他抬手,在梁檀的頭上拍了一下,隨后花瓣被風吹散了,魂體又沒入蘇暮臨的身體中。
雨不知何時停了,風也變得溫和,天上的烏云盡散,熾白的天光傾瀉,落在梁檀的身上。
他的身體在快速消散,完全不成形了,在彌留之際,他轉頭看著哭得抽噎的宋小河。
梁檀道“小河,我是個壞師父,別掛念我,往后好好生活。”
這是他留給宋小河的最后一句話。
其實他想說的還有很多,就算這些年都陸陸續續教給了宋小河,但是辭別之際他還是想再重復。
只是時間不夠了。
“師父”宋小河凄厲地叫一聲,就見梁檀的身體徹底碎了。
他的靈力分割成了數十塊,在空中飄浮流轉,像是被風揚起的蒲公英,慢慢地飄到宋小河的身邊來。
宋小河抑制不住地哭嚎,伸出雙手去抓,在觸碰到那一塊塊靈力化成的光芒時,一些屬于梁檀的記憶涌入了腦中,在她眼前翻過。
宋小河看見梁檀與濯雪結伴下山,尋找仙藥的旅途,后來得知了梁頌微的消息,他與濯雪道別,濯雪說會在酆都鬼蜮里等他,梁檀答應會再去找他,只是這場約定到死都沒能兌現。
她也看見梁檀行過山川,大河,在烽火戰亂中行走,跨過路邊隨處可見的尸體,躲避戰亂,賊寇,來到了閉著門的長生殿前長跪不起,是他跪了整整三百日,將長生殿的門跪開,然后在伏玉的帶領下,滿臉虔誠地供了一盞魂燈。
看見梁檀在數不清的歲月中,一次次點燃引魂香,又一次次失敗,他總是傷心,悔恨,悄悄掩面落淚。
看見梁檀喬裝打扮,去各地布下陣法,抽取仙門弟子靈力的畫面,還有鐘慕魚滿臉淚水,苦苦哀求他放過鐘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