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卯時,群臣整隊入宮。
“言大人。”
言佩兒手遮嘴巴打哈欠,困眼朦朧地側眸看過去,她仔細想了一下,想起來了,“季大人,怎么了”
跟言佩兒搭話的是御史臺的御史,姓季,五十出頭,是御史里的老人了。
季大人側頭朝身后看過去,就接收到幾個同僚的眼神,她斟酌語言,跟言佩兒說,“我們先前并不知道言大人您府中竟是這么個情況,您受苦了。”
“還行,我受苦的時間短。”言佩兒借著袖筒遮掩,雙手捧著手爐,實話實說。
一想到還要十年才能退休,言佩兒就覺得日子沒了盼頭,言老爺子算什么,她的晦氣都還在后頭呢。
季大人提起這個話題,不過是方便搭話罷了,并不是真的關心言佩在言府過的如何。
三兩句寒暄之后,季大人開口了,“言大人,廉鶴大人的案子查的怎么樣了,可有新進展”
“馮阮昨日見了我,說有好些清貧考生愿意為齊敏作證,她們有證據表明先前跟齊敏并不認識,入京后私下也沒接觸過齊敏,不存在拉攏的可能。”
因為本就是污蔑,所以不難查。
言佩兒說,“既然齊敏是被冤枉的,那我先前參她一事就是錯的。”
雖然這事都是廉鶴在后面攛掇,可上折子的人的確是言佩,齊敏也確實因為這一折子而被貶官。
言佩兒雖然嬌氣愛哭,可她向來知錯就改。
她想,言佩是個好大人,如果言佩真做錯了,那她幫言大人跟別人認個錯也沒什么。
只是言佩兒把事情想簡單了,有時候,人可以做錯事,但絕對不能認錯。
言佩兒可以跟齊敏道歉,但御史大夫不能。
御史大夫象征著御史臺的權威,她若是錯了,那她下面的御史們怎么辦,她們的檢舉諫書皇上還會不會聽,群臣還會不會信
季大人就是為這事來找言佩兒說話的,“大人怎么會有錯呢,大人只是在行事檢舉之責,先不說齊敏有沒有罪,她就是無罪,您也可以參她。”
這本就是御史一職的職責所在,監管群臣。
如果怕參錯了,怕得罪人,處處束手束腳,那還要御史做什么。
“大人,您可是御史們的表率,您是不可能犯錯的,就算有錯,那也是廉鶴的錯。”
季大人道“她身為御史中丞,沒提前分辨事情真偽,便急著讓您跟先皇上奏。這事深究起來,全然是她一人之錯,您只是被奸人所蒙蔽罷了。”
言佩兒有些聽不懂了,“你們不是跟廉鶴關系交好嗎”
怎么現在廉鶴就成“奸人”了。
“我們只是同僚而已,沒有私交,”季大人連連擺手,話說得十分大氣,“為了朝堂,為了天下文人,為了大梁,一個廉鶴算得了什么呢。”
廉鶴懷有私心參齊敏,她做錯了嗎這對于齊敏來說可能很重要,但是對于她們來說無關緊要,誰讓她們是御史呢,她們就是有參人的權力。
齊敏被冤枉只能怪先皇,怪她未查明真相就輕易定罪,不能怪御史檢舉有錯。
現在齊敏一案重審可以,但言佩不能認錯,御史們的檢舉之權卻不能因為一個小小的“失察”而被動搖。
“疑罪從有”是御史們的特權,若她們丟失了這一權力,以后如何跟馮阮一派的權臣抗爭她們文人清流一派如何在朝中立足
“大人只需記住,您象征著中正剛直,是天下清流文臣的表率就行,其余事情,我們幫您處理。”季大人怕彎彎繞繞的言佩兒聽不懂,索性說得很直白。
言佩兒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可以穩穩當當做一輩子的御史大夫,至少目前來說,無人能取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