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侍能想到,劉盈何嘗想不到。他命人去梁園和弟弟稟報一聲,手指蜷起,似下定了什么決心“回宮。”
太后為處理政務,少有不在宮中的時候。皇帝站在長信宮前,溫聲問大長秋“母后可是離宮了”
見大長秋頷首,劉盈耳朵一熱,難為情地松了口氣,又有淡淡的失望。
轉身的時候停下腳步,終是上前道“我視您為長輩,便也不瞞您。朕不愿耽誤表妹,有了新的皇后人選,正是中尉潁陰侯灌嬰的長女。朕聽聞她素有美名,蕙質蘭心,還望大長秋多多為朕進言。”
大長秋愣了。
大長秋心神震動,難掩訝然。她不知說什么好,只得低聲道“陛下,今兒是替皇后下婚書的日子,酈侯府掃塵相迎,只盼太后出面呢。早有奏章放在您的案前,是那些個奴婢偷懶,沒來通報么”
她疾言厲色地道“臣須得狠狠地懲治他們”
太后和她都以為陛下看了奏章,沒有反對便是默認了
劉家雖成了皇家,不過兩代而已。受先帝影響,成親的習俗參考沛縣,并不耐煩那么多的繁文縟節,也沒有規定男女大婚前不能見面,但下了婚書,便是板上釘釘,除非女方冒大不韙退婚。
“”劉盈已是面色大變,奏章下婚書
他這幾日老往梁園跑,只撿重要的朝事看了看,沒想到他只覺天旋地轉,一瞬間門變得喉頭艱澀,手腳冰涼,半晌道“是朕沒有注意,不怪他們。”
“諾。”大長秋只能這么說。
她沒有錯過劉盈話間門的人選,心頭有了極為不好的預感。
氣氛凝滯間門,竇漪房從殿中出來,快速道“陛下勞累奔波,奴婢給陛下泡了甜漿,還請陛下賞用”
呂雉回宮的時候,面上含笑,身后浩浩蕩蕩一群人。她命大長秋守家,逮到皇帝了就叫住他,和他談論即將頒布的立后詔書,這事朝臣催得急,一個個明示接著暗示,便是她也應對得頭疼,最近忙得不得了。
誰知下完婚書,她聽到了另一個皇后的人選。
灌舒是誰,她隱約有印象,像是中尉灌嬰家的,很受家里寵愛。
妹妹呂媭同她的閑聊,太后仍能回憶,她袖子一揮,跽坐案前“婚書都下了,盈兒,你現在同母后說這個。”
呂雉面容看不出發怒的跡象。但她實在沒有料到有些話不便明說,盈兒應該明白,如今朝堂不比從前,再立功臣之女為后,這把他舅舅至于何地,把她至于何地
真當她立侄女為后,就是為了呂家的榮耀么。
劉盈跪拜下來,“砰”地一聲“母后,兒臣魯莽”
“你啊”呂雉甚至笑了。她慢慢道“怎么,灌氏女天姿國色,見一面就念念不忘”沒見過她,又怎會提起她的名字
冷汗與灰暗交替襲來,劉盈訥訥開口,已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么“兒臣沒有見過灌姑娘,只是聽過美名。”
呂雉沒有回答,片刻和緩道“你若真的喜歡,大婚后,封做夫人也未嘗不可。”
“不過是兒臣說笑之言”劉盈俯首,有些急切地搶話,“讓母后煩心了。”
劉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長信宮的,盡管控制住情緒,失魂落魄不似作假。近侍候在殿外,頭一個比一個低。
忽然間門,劉盈撞上了一個柔軟又蘊含力量的小身板。
劉越仰頭看他,小心極了“皇兄不會和母后告狀了”
這事萬萬不能捅破,劉越立馬道“就是三頭豬,不多。下刀過后都好好搜集起來,叫徐生給它們做法,現在睡得可安詳了,熬得過去就是功勞豬”
劉盈“”
劉盈逐漸恢復冷靜,張張嘴。
劉越牽起哥哥的手,堅決道“我定讓皇兄吃上第一口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