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月光下母親的臉顯露出一種不正常的圓潤,這不是因為懷孕長胖了,而是因為懷孕身體浮腫起來了。
有的時候,她會很害怕,莫名的害怕。
她不知道這樣的害怕從哪里來,因為家里除了她沒人會害怕。
只有她,她是個異類。
異類不被允許存在,因此她小心地隱藏起自己的異樣,和常人一樣小心而普通地活著。吃完土豆,家里的男人很快就在疲憊中沉沉地陷入了夢鄉。姐姐則和母親一起將最后的一點紙盒子糊完。
媽媽,我扶你起來吧。
母親這次的孕期反應很大,秋收之后懷上的孩子,到現在肚子卻鼓得像個大水缸,大概率是有兩個甚至三四個孩子在薄薄的這層肚皮里。
烏云飄了過來,將月光削弱得只能勉強看見一點東西的輪廓,好在他們家窮,沒什么家具,因此沒有障礙地就能回到床上。
黑暗同時掩去了母親那夸張的大肚子,女孩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氣。
母親
在懷弟弟的時候,她還很小,記不得什么,但是在懷這個孩子的時候,她已經十一歲了。
十一歲的女孩,再過兩三年就能嫁人了。
很多事情她已經隱隱約約地懂了很多。
只是她為什么懼怕這個原因還不清楚。雖然不清楚,但是她很害怕。
害怕母親浮腫的雙腳,害怕鼓起來像是有怪物隨時破開肚子爬出來的大肚子,害怕
很多很多東西。
生在這個的家庭里,她大概是害怕母親的吧,害怕成為母親,害怕成為像母親一樣的母親。弟弟、哥哥和爸爸不能說壞,他們對她很好,母親對她也很好。
在一家人沒有工作還是吃救濟糧的時候,父親和哥哥看她吃不飽還會分她一些食物。和那些被拋棄被趕出去的女孩相比,他的父親甚至留下了她身上這件漂亮的衣服。
粉紅的衣服,一看就屬于一個可愛美麗天真爛漫的女孩,她將它捐了出來,來到了自己的手里。有家庭情況比較好又比較受寵的女孩看到了想要多出一袋甜滋滋的紅薯跟她交換。
她的父親拒絕了,并將這件好看的皮膚披在她的身上,溫暖的大手在她的頭頂輕輕按了一下,溫暖得讓她想哭。
但即便如此,她有時候依舊會陷入茫然。
但也只是偶爾的茫然,這種茫然是連她自己也抓不住的稍縱即逝的什么東西。
睡前抱著這點茫然在疲憊中很快地進入了夢鄉,接著很快的,新的一天醒來,她又成為了最普通的女孩,過著最普通的生活。
兩個哥哥要早起去掃雪,父親為了多干點活也飛快地去上工了,女孩喊來弟弟尼克,兩人將幾大箱的紙盒子都送到負責人那里,然后扛回新的拆料。
只是剛要走出門的時候,一個穿著整齊職業冬裝的女性匆匆走來“我們這里需要100個女工,這個是招聘要求,你們按照這個找吧。”她給了一張紙,說完就匆匆地離開了。
女孩的目光緊緊地跟著那個漂亮女人,鬼使神差地,她忽然放下擔著的眾多紙片走到負責人面前“您、您好,我叫珍妮,我、我能應聘這個女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