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眼倒映著的全是樓延
。
骨刺距離這雙眼睛不過一厘米的距離,只要一個用力,一個用力之后傅雪舟就會瞎了,他再怎么也不可能從極寒地獄中出來了。
樓延的理智讓他動手,但現實卻是他的手一動不動,骨刺就懸停在了傅雪舟的眼睛前方。
他的表情變來變去,下手啊樓延,你到底在干什么
樓延的另一只手捏得骨頭作響,臉色越來越陰沉,最后猛地收回手,一絲表情也沒有地將骨刺抵在了傅雪舟的肩膀上,然后毫不猶豫地用力往前一推傅雪舟被他推落跌進了極寒地獄之中。
沒關系。
樓延告訴自己就算不用砍斷傅雪舟的雙腿雙手也沒關系,不用弄瞎他的雙眼也沒關系。
這樣的傅雪舟也逃不過這可怕如深淵的極寒地獄。
他只會在裂縫深處一點點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傅雪舟瞳孔一緊,他死死地盯著樓延,左手捂住右臂的斷截處,就這么后背面向深淵地墜落。
這一瞬間,時間好像慢了千百倍。樓延冷漠地站在崖邊,身姿筆挺地看著傅雪舟跌落。男人銀發散開,衣服被風吹得飛舞,羽絨鵝毛與雪花混亂交雜,這一切都像是慢鏡頭一樣,樓延甚至將傅雪舟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痛苦,那些不敢置信,那些沉默。
還有那茫然的疑惑。
他似乎在問樓延
“你教會了我什么叫喜歡。”
“給了我風雪中的溫暖。”
“又為何要推我入深淵。”
樓延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毫不留戀地轉身往回走。
傅雪舟終于死了。
他的仇終于報復成功了
真好。
樓延跟自己說,以后再也不用忍著惡心去陪傅雪舟演戲了。他終于能好好地活自己的人生了,世界上終于沒了一個不穩定的炸彈了,他再也不用噩夢中驚醒懷疑世界是不是下一秒就要燃起大火了。
樓延覺得自己很開心,心情飛揚又輕松,他盡力讓自己露出一個應景的笑,但臉好像被寒風吹僵硬了,笑也笑不出來。
樓延索性不強求笑容了,他保持著這么愉悅的心情走了有十幾步,突然停住了腳步。
黑發青年孤身一人站在大雪之中,他眉眼間的輕松緩緩變成了煩躁與暴戾。樓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突然,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到了裂縫邊放著的兩個背包處,一腳將其中一個背包踢下了裂縫之中。
樓延呼吸沉重地閉上了眼,放在口袋里的雙手死死扣著掌心。
這是他最后的善意了。
傅雪舟、傅雪舟。
他不是想讓傅雪舟活著,他只是想讓傅雪舟在死之前,最少最少,能好過一點點而已。
樓延獨自在岸邊站了好幾分鐘,終于拿起了自己的那個背包,決然地離開了極寒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