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久沒有調動面部神經,這個笑很輕微,但是還是被舒棠捕捉到了。
如果說人魚大部分的時候,像是一具詭譎而美麗的蒼白神像的話,那么這一個輕微的弧度,就好像神像活了過來,突然間有了人性。
這個“人”也瞬間鮮活生動了起來。
而且那沙啞含糊的笑聲,竟然有種別樣的動人。
她腦袋空空地看著漂亮的人魚,不知道為什么,突然間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有點窘迫地想要把腦袋縮回來,但是,人魚冰冷的手指卻輕輕地托住了她的下巴,一個輕輕的動作,就阻止了她的后退。
舒棠屏住了呼吸。
修長的手指,輕輕地、試探著地觸碰她,人魚專注地盯著她,長長的睫毛垂下,仿佛是在用自己的冰冷手心,感受她的溫暖的體溫。
安靜的堡壘里面,似乎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最后,人魚若無其事地松開了舒棠
拿走了她的泡面。
最后舒棠也沒有吃上泡面。
因為她直接把泡面這回事給忘了。
她夢游一般地回到了籠子里的床上,一直到人魚用魚尾將她圈住。
她睡前看了看人魚漂亮的側臉,心想哎呀,笑得怪好看的。
她把小毯子蓋上,心想聲音也怪好聽的。
荒野求生,第二天。
早上起床,今天刷牙的人變成了兩只。
一左一右,一大一小。
舒棠很驚奇地轉頭看人魚,人魚也低頭看她。
然后他們用同樣的頻率、同樣的姿勢一比一刷牙。
洗臉的時候,舒棠夠不著,于是下意識道“小玫瑰,幫我遞一下毛巾”
拿著毛巾敷在臉上,好一會兒,舒棠突然間“咦”了一聲。
她轉頭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聽懂了。
因為意識到了自己和人魚可能短時間沒法出去了,舒棠開始了對這座堡壘進行探索。
昨天,她已經確認了飲用水、生活用水的供應設備沒有問題,但是南島市的天氣變化比較大,在五月前,溫度仍然可能會降到零度左右,那個時候舒棠帶來的防護服和一床小毯子就明顯不夠用了。
所以,舒棠決定去翻翻看這里有沒有什么物資。
一樓也被她轉得差不多了,于是舒棠就開始探索二樓。
除了他們住的那間房間外,這里還有非常多房間,但是全都是上鎖的。
舒棠讓人魚幫她打開了門鎖,竟然找到了一間倉庫
這里的灰塵非常大,仿佛十年沒有人打開過了。
舒棠打開門窗通風后,借著透進來的陽光,開始翻找。
舒棠找到了幾床被子,還有一個很舒服的大床墊。都是全新的真空包裝。她甚至還找到了米黃色的一箱子窗簾,也沒有拆塑封。
這個倉庫,很像是剛剛搬到新家準備布置購入,但是卻被主人遺忘在了這里十年。
畢竟,十年前的祝延踏入禁區后,清醒的時間就很少了而這里沒有別的主人,自然也不會有人記得把東西拿出來、把這個空蕩蕩的地方布置得像是一個家。
舒棠十分驚喜,因為這些東西都保存得很好,就算是年代久遠,拆了用也還是干凈的。這樣子,如果降溫了,也完全不用擔心在這里的生活了。
舒棠指著東西,一樣樣地告訴旁邊的人魚這是個床墊、那個是被子。
舒棠從洗漱的時候就隱約發現,只要她告訴了人魚是什么后,下一次舒棠讓“他”幫她拿東西的時候,“他”就可以準確地拿到舒棠要的東西。
舒棠記在了心上,為了確認這一點,她整整一個早上都在不停地使喚人魚。
什么搬墊子、曬被子,全都交給了人魚;
舒棠則揣著手手跟在高大的人魚身后偷懶,在使喚人魚的時候,把他的反應都記了下來。
舒棠的測試很快就得到了結果
比方說盤子、杯子、毯子,這些東西,人魚都能很準確地幫她拿到;
但是如果是舒棠沒有在他面前提到過的窗簾、碟子,人魚就很難明白她的意思;
而且舒棠要是說得太快,又是很多名詞的話,人魚就會停下來看著她。
坐在沙灘上曬被子的時候,舒棠看向了旁邊把她圈住閉著眼睛曬太陽的人魚,掏出了那本藍色小玫瑰觀察記錄,開始寫寫畫畫。
這短短的時間里,他的身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認識人魚的第一天,舒棠想要去拿那本病歷本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那時候人魚聽不懂她的話、也很難理解她的意思。
那時候,“他”身上的非人感是非常重的。“他”能夠表達的情緒非常少,和舒棠溝通交流的方式幾乎沒有,像是一只藏在黑暗里的怪物。
舒棠突然間意識到,這些變化發生的來源
是溝通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