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江黎今夜多飲了些酒,看什么都朦朦朧朧的,遠處廊下籠燈泛著紅光甚是好看,她半瞇眼看了許久。
何玉卿問她,心悅誰
江黎氤氳著眸子笑笑,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待她想看清那人是誰時,又消失不見。
她笑得越發璀璨,水漾的眸子似攏了月光,漆黑的瞳仁里淌著點點銀白,如簇簇的星火。
何玉卿還在問著,“阿黎,你到底心悅誰”
恍惚的,江黎看到了荀衍,他穿著一身白色錦袍站定在幾步外,神色有些許耐人尋味。
他臂彎里掛著披風,就那樣征愣站著,也不知有沒有聽到何玉卿的話。
何玉卿也是喝醉了,嘿笑著朝四周看去,手指豎在唇間還做個噤聲的手勢,“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荀衍和謝云舟的。”
江黎勾唇笑起,想說,荀衍便在她身后幾步遠的地方,剛啟唇,胃里不適感傳來,她又閉上了嘴,待不適感消失后,端起杯盞輕抿一口茶水。
茶水有些涼,但喝著味道也是不錯的,她沒忍住又多喝了兩口。
此時金珠銀珠都去廚房忙碌了,若是在的話,見江黎如此折騰,肯定會說什么的。
何玉卿沒等到想聽的答案,叩擊桌子問,“阿黎,你還沒講呢。”
江黎慢慢抬起白皙的手指,指尖虛虛對向遠處,似乎,指著的是荀衍,其實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指向哪里了。
謝云舟是方才來的,他來別苑很多次,守門的知曉他身份不敢攔他,直接放行,本欲通報的,是他給制止了。
也正是因為沒有通報,他才撞見了這幕,何玉卿問江黎心悅誰,江黎醉醺醺的伸出了手,朝前指去。
在謝云舟的角度看來,江黎指的是荀衍,這個瞬間,謝云舟聽到自己的心咔地一聲碎裂了,疼痛順勢席卷而來,垂在身側的手指用力攥緊,連帶著掌心里的玉簪也斷成了兩截。
這支玉簪是謝云舟親自打磨的,這段日子,他白日辦差,審案,夜里便雕琢玉簪,玉簪不同木簪,做起來很費事,但想到江黎會喜歡,便是再累,謝云舟也不覺得了。
謝七見不到他如此折騰,夜里總會提醒他好幾次,然而,并不管用,他嘗嘗一夜未免,不停雕琢。
玉簪是雕琢成了,可人卻瘦了一圈,白日里繡娘來府里量衣,還說呢,將軍近日清瘦了不少。
謝七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嘀咕,為了討心上人歡心覺都不睡了,可不是會瘦。
語罷,招來一劑冷冷的眼神,謝七縮縮脖子,又抿抿唇,不再開口說話。
斷裂的玉簪插入了謝云舟掌心里,血液順勢流淌出來,滴落在地上,隨即漾開,風吹來,又順著和風的方向蠕動,乍一看過去,刺人眼目。
他似是察覺不到疼,就那張筆直站著,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腦海中始終回旋著方才那幕。
江黎笑得一臉淡然,眼睛里綴著光,唇角揚起好看的弧度,纖細的手指朝前指著,眸光落在那人身上后,笑得越發璀璨。
她那笑比煙花還眩人眼目,生生灼得謝云舟的心痛了又痛。都說酒后吐真言,她這怕是帶著利刃的真言,直叫謝云舟墜入深淵,爬都無處可爬。
那些期盼她能回心轉意的日夜似乎成了笑話,那些因思念她而難捱的過往成了諷刺。
原來,無論他做的有多好,她都不會回心轉意,哪怕他把命搭上,她也不會。
謝云舟腳尖微移,吃力的朝前挪去,他想問江黎,荀衍便那么好么,她就那么喜歡他么。
真的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么。
風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聲,吹拂的力道更大了,廊上籠燈來回晃動,片刻后終是耐不住風力掉了下來。
江黎瞇眼看著,隱約的看到了再后方的人影,看不太清,模模糊糊的,但那人好像是謝云舟。
他幾時來的
她怎么不知。
為何沒人通傳
江黎用胳膊撐著桌面緩緩站起,既然看到了,總要打聲招呼才好,更何況她方才從何玉卿口中得知,謝云舟幫她訓斥趙云嫣了。
相爺還罰了趙云嫣,江黎知曉若沒有謝云舟出面,相爺才不可能罰趙云嫣,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到底也會有幾分不舍。
但因謝云舟插手,他不得不給他幾分薄面,故此才罰了趙云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