惻隱(1 / 1)

                    魏驍沉默著,盯著謝沉沉看了許久。

                    可即便如此,他仍很難再把眼前這個瘦弱伶仃的少女,和昔日白胖圓潤的小女孩聯想到一起

                    她長大了,也長變了。

                    瘦出了帶著尖的下巴,抱著貍奴的手,手腕細得像是輕輕一折便能折成兩段,唯獨一雙眼睛,仍如少時清澈而水盈。表情卻寫滿不安。

                    他不喜歡她這個表情。

                    “謝沉沉。”于是魏驍微皺了眉,驀地開口。

                    略一停頓,又竭力放緩了語氣。

                    他問她“你想不想離開朝華宮”

                    話落。

                    謝沉沉看他的眼神先是一滯。

                    察覺到他的語氣平靜卻莊重,不像哄騙,反而是在真誠地問她是否愿意,她的眼神卻如燃起希望般,忽的亮堂了起來。

                    沉沉思考了很久。

                    一貫缺乏耐心的魏驍,破例給了她充足的時間。

                    久到魏治手上被貍奴撓破的傷口都已被太醫包扎好,坐立不安,在廊下走來走去。

                    她仍然低著頭,皺眉不語,也不知在想什么。

                    這沒眼色的小蹄子

                    魏治瞪著她,臉色表情恨恨。

                    剛要開口催促,側頭一看,卻正對上自家三哥隱含警告的眼神,末了,也只能強忍下來,沒有作聲。

                    幾人各懷心思,各自沉默。

                    一片死寂中,除了在沉沉懷里四處張望警惕的小貍奴,最后竟誰也沒有發覺。

                    廊柱后,素白的衣角一晃而過,很快消失得不留痕跡。

                    當夜,魏棄如舊煮了一碗清湯寡水的面。

                    只不過,這次他沒有端回主殿,而是在小廚房那張殘破不堪的木桌旁吃完,又順手把碗給洗了,坐在一塵不染的小廚房里發了會兒呆,方才起身離開。

                    受困于這一方天地,他的日子的確枯燥得千篇一律。

                    有沒有人在身邊都一樣。魏棄想。

                    他能做的,無外乎是在殿中看書,刻木一類的瑣事。

                    四下寂靜,唯有燭火燃燒不時發出的噼啪聲,提醒著他時間悄然流逝。

                    而等到隱約有了困意,也無需分辨是什么時辰。

                    他只需隨手將未完成的木塑擱在一旁。簡單沐浴更衣過后,便可安躺在床上,閉眼入睡

                    他以為自己應當睡得容易。

                    可奇怪的是,那一丸溶在甜湯里的清氣散,似乎也沒能幫他靜心。

                    “”

                    他的心始終不靜。

                    “”

                    他在想一個人。

                    魏棄眉頭緊鎖,霍地睜開眼睛。

                    盯著頭頂的帷帳,他想了許久,最后,終于得出一個幾乎完全自洽的結論自己現在的不痛快,毫無疑問,是在遺憾沒能及時對她出手。

                    對。

                    早知她要走,便不能讓她帶著秘密活著離開,而應該先一步扼死她于掌下;

                    應當先把她殺了,而不是眼睜睜放任她跟著魏驍走

                    但不知為何。

                    想象出那雙淚淋淋的眼睛,求生時掙扎的表情,很快,他又愕然地發現哪怕殺了她,自己仍然還是不痛快。

                    那種不痛快,或者說是更深一層、他理解不了的心情,甚至在心底翻涌地愈發強烈。

                    可是,為什么

                    她不過是個棋子。

                    是藏于自己身邊的耳目,是隨時都會兩邊倒的墻頭草;

                    旁人給些蠅頭小利,她便忘了自己的“深情不悔”;

                    她走時,甚至記得帶走那只貍奴,卻連道別都未曾與他說一聲。

                    殺了她。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曲。

                    心底似有個幽暗而喑啞的聲音在叫囂殺了她。

                    唯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殺了她

                    殺了謝沉沉。

                    他的指甲已然陷入肉里。

                    短暫的痛意卻無法讓他完全清醒。

                    他只清楚感覺到自己的神智在逐漸脫離身體,那股熟悉而霸道的氣勁卻在四肢百骸恣意涌動,幾乎要沖破他的經絡而向外肆虐。

                    呼吸變得急促。

                    他的眼底染上赤紅嗜殺的艷色。

                    忽然間,卻聽“吱呀”一聲。

                    原本落針可聞的殿內,有小心翼翼的推門聲傳來。

                    緊隨其后,是清晰無比的“喵嗚”一聲。

                    “肥肥,”推門的人腳步一頓,立刻低聲無奈道,“小聲點、小聲點。不要叫。”

                    她說“殿下睡了,不要吵到他。”

                    語畢,卻似乎還嫌威懾力不夠。

                    渾然不覺自己聲音更大的她,又飛快補充了句略帶恫嚇意味的“他脾氣不好,等下被吵醒了,會把你扔出去的。”

                    一切盡收耳中的魏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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