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五歲的人了,字還和五歲小孩差不多,你好意思嗎”
“你自己好意思,我這個當耶耶的都覺得丟臉”
郭幼明被打得嗷嗷叫。
等郭幼明被抬回自己住處,三娘邁著小短腿淚眼汪汪地跟過去慰問,抽噎著說道“八叔,我不是故意出賣你的,可我、我剛答應過阿娘以后不撒謊。”
郭幼明渾身都疼,本來挺難受的,瞧見三娘哭得眼睛紅紅鼻頭紅紅,當即又好面子地強作堅強“你別哭,我就是叫得慘點,實際上沒啥事。要是我不裝出很疼的樣子多嚎幾聲,還得繼續挨打”
三娘這才止了淚,關切地問“真的不疼嗎”
郭幼明篤定地表示不疼。
好不容易把三娘哄走了,他才暗暗抹了把辛酸淚,喊人進來給自己上藥。當人叔父可真不容易啊
相比于有些郁悶的叔侄倆,忍不住動手揍了兒子的郭家祖父心情卻挺不錯,拿著孫女抄的論語欣賞了半天。
翌日郭家祖父出去蹭貴人家酒喝,聽到席間有人開始夸耀自家孩子,便也忍不住埋怨般說起自己的孫女不懂事,居然都能幫著她八叔抄書蒙騙長輩了
才五歲啊,字就寫得跟她八叔差不多,他一開始都沒認出來。
郭家祖父這明貶暗褒的話,旁人一聽就明白他純粹是在炫耀自己孫女五歲能書。
郭家祖父這么多年一直在地方上輾轉,致仕后才回京師定居,買的宅子還在緊挨著城墻的常樂坊。哪怕他致仕前也算三四品的官,在權貴遍地走的長安城里還是不夠看。
像今兒設宴邀大家來飲酒的便是集賢學士賀知章,正兒八經的二品大員,目前還兼任秘書監,掌朝廷館藏的古今經籍圖書,約等于大唐圖書管理員兼中央出版署署長。
座中諸人也不乏朝中要員。
郭家祖父在這種場合一般只能當陪客,主人敬酒時熱熱鬧鬧地跟著喝就對了。
不過今兒除了賀知章這個寫得一手好字的秘書監以外,還有同樣留在京師養老的書法名家鐘紹京。
鐘紹京不太擅長當官,一度被貶到偏遠之地,不過他曾幫著當今圣上父子倆殺掉韋后、奪得皇位,如今都七十好幾了,自然可以留在京師安享晚年。
鐘紹京與賀知章同歲,兩人算是幾十年的好友,老來最愛湊在一起喝酒。
聽郭家祖父吹噓自己孫女五歲能書,字寫得和他十四歲的兒子一樣好,鐘紹京呵呵一笑“看來令郎的字寫得不怎么樣,連個五歲女童都比不上。”
吹牛慘遭當場拆穿的郭家祖父“”
老臉一紅。
有點憋屈,但根本沒法反駁。
沒辦法,說話這位不是旁人,人家本身就是當朝大書法家啊
具體大到什么程度呢當年則天大圣皇帝建明堂,從明堂門額到明堂九鼎上的圖文都特地點名他一個九品小官參與題字,可見他的書法早已超越品階、蜚聲長安經過幾十年的磨煉,他的書法如今更了不得了。
據傳人家先祖還是史上有名的書法家鐘繇來著
鐘紹京這么一開口,郭家祖父啥話都不敢講了。
在賀知章、鐘紹京這兩位當世書法名家面前吹噓自家小輩字寫得好,純屬魯班門前弄大斧,關公面前耍大刀
這本來也只是酒宴上的小插曲,郭家祖父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笑一笑也就過去了。
不想散席之后,賀家一仆從竟追上了郭家祖父,給他贈了份字帖,說是給他家孫女臨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