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黑下天來,連回家的興安也已歸來,還是不見賀勘人影。
“公子自己去的林場他這要去做什么”興安開始擔心,著實是當時洛州南城賊匪那事兒嚇怕了。
孟元元搖頭,如今細想起來的確奇怪。說是去掃墓祭奠,卻臨時起意去林場。到底是不是真的臨時起意
興安抓抓腦袋“山上一直有官府安排的護林員,應當也不怕。”
山林中的確有官府的護林人,基本就是按山頭來分配。平時住在山上,守護林子,他們每年吃的俸祿,便是來自擁有林子的東家交的稅銀。所以,很是認真。
也因此,孟元元當初離開紅河縣時,并不害怕秦家那些人借機吞掉林場。因為護林人知道哪片林是誰家的,這些都記錄在官府的文書上。
“說的也是。不若你們先去用飯罷。”她指了指伙房,示意鍋里燉著八寶粥。
興安哪吃得下東西主子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想了想干脆去巷子外等。
他剛走到門邊,突然立柱腳步,岔了聲調“公子”
聞聲,孟元元跟著站去院門處,便也見著黑暗中走來的人,穩當的步伐踩著巷子里的石板路。單看姿態,也知道是他。
賀勘一邊走,鼻音送出一個清淡的“嗯”,算是對興安的回應。
同時,也看到了興安身后的一點兒女子身形,靠著門板站立,門檐下的燈籠,正照出她美好的面龐。
興安激動的跑著迎上去,不想賀勘一把推開他,他那小身板一晃,差點撞到墻上去。
“元娘,”賀勘徑直走到院門下,注視上女子的臉,“我趕回來過臘八節了。”
他走了好些的路,身上沾染著林中的松香。
孟元元淡淡一笑,往門內一退,讓開院門“公子洗洗罷,臘八粥做好了。”
巷子里,興安重新穩好身形,走向院門,才剛到階下,突然一包東西扔到他身上,是他的主子爺賀勘扔的。
他本能地雙手接住,抬頭問道“公子,這是什么”
“鞭炮,點上。”賀勘簡單的四個字,好似再多說一個都是奢侈。
跟了他這么些年,興安當即明白意思,笑著應下“得嘞,放鞭過節咯。”
這廂,孟元元進了伙房,站在灶臺前,往碗中舀著八寶粥。一個仆從利索的將粥碗擺上托盤,最先的兩碗端進了正屋,擺在正間供桌上。
西廂屋,桌上擺了幾樣菜,再就是兩碗八寶粥。另外,桌角那兒,還放著一壺酒。
賀勘換了一套干凈的衣裳,手臉洗了干凈。他拖出椅子,擺好筷子,然后站在那兒,看著粥碗發呆。
孟元元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用膳罷。”賀勘道聲,隨后坐去桌旁,“一會兒去祠堂,元娘也跟著一起罷。”
孟元元嗯了聲,遂也坐去桌前。
兩人相對而坐,外面響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夾雜著興安的吆喝聲。
賀勘舀了一勺粥送進嘴中,軟糯的香氣在舌尖散開,緩緩咽下肚,一路而來的寒氣盡數被驅逐,胃腹暖暖。
“若是春闈順利,明年此時應該已身在京城。”他放下湯匙,看去對面。
女子眉眼沉靜,再簡單素凈不過的發髻。可若再看,其實她的容貌著實嬌美,該以最華美的首飾襯托才好。
因為外面的鞭炮聲,孟元元并聽不清方才賀勘說了什么,見他看自己,疑惑的問了聲何事
賀勘身形端正,手里斟滿一盅酒,抬手送過桌來,到了孟元元的手邊。
“元娘,愿意隨我一起去京城嗎”他問,手慢慢沿著桌面回來自己這邊。
窗外蹭的一陣火光,接著整面窗紙被映亮,那是興安不知從哪里找了個煙花,正點了在院中噴得熱鬧。
孟元元手里接著酒盅,被那煙花引去目光,著實未有聽清對面人說的什么,便也只是回給他一個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