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現在彈罷。”賀勘重新回過身去坐好,半面手掌摁在紙上,已經準備好。
如此,孟元元倒找不到理由離去,有人幫忙記錄,的確會增快速度。想著,手里干脆撥弄起琴弦。
清亮的琴音在屋中響起,輕緩而清晰。
“上,按彈得音,按弦手指不離。”女子好聽的聲音說著,伴著剛剛落下的琴音。
“好。”賀勘頷首,手下開始行云流水,一行字跡赫然紙上。
孟元元歪著腦袋,往那桌面上看了眼,果然是一字不差。重新坐好,繼續彈了起來“接,向右上走一音。”
話音剛落,那邊賀勘熟練運筆,快速寫完。
琴音陣陣,于這樣安靜的山中,有一份獨特的意境。和著竹林的輕響,琴聲時遠時近。
過晌日光漸漸暗淡,又開始變冷,屋檐下慢慢的生成了一根根下垂的冰凌柱,晶瑩剔透。
這段功夫,古松吟居然完成了許多。
“你看看,哪里有不對的”賀勘吹干紙上的墨跡,站起來走到床邊。
孟元元放下阮,接過琴譜,隨后低下頭看著“對的。”
賀勘看去她的手,指尖已經發紅,是撥弄琴弦所致。好聽的樂音,到底是她手上的一番功夫,花氣力的。
想起在秦家時,他與這個妻子并沒有多少相處的時候。娶回來以后,好似全部心思放在讀書上,并不在意她,加之兩人之前的那場荒唐,也讓他從未認真對待她。
“有勞公子了。”孟元元并不知道賀勘在想什么,將琴譜收拾好,連著阮一起放去了床頭。
賀勘覺得她話語過于客氣,便道“剩下的,只能等回去府中再記了。”
客氣也不打緊,畢竟他是她的夫,往后的時日都會在一起,總會接近。
孟元元站起來,透過窗紙的光線觀察現下時辰“我去淑慧那邊看看。”
說著,頷下首,從人的面前離開。
剛推開門,聽身后喚了聲,“元娘。”
孟元元手握著門邊,回頭去看,男人仍舊站在床邊,半邊身子籠在昏暗中。
“小心你的手,別再凍著了。”賀勘道。
孟元元視線一移,看上自己的右手,嗯了聲。
化了一天的雪,石門山朝陽的地方顯露出些許痕跡,但是放眼望去,還是大片的白色。
山道被清理了出來,山下也來了消息。
這場雪是近年來少有的大雪,同樣光顧了洛州府,只是不若石門山這般嚴重。說是官道明日可以通行,剩下的殘雪不足為慮。
夜里,孟元元仍是和秦淑慧一間房,曲譜的事之后,她就沒在回過自己房間。
這般,第二日如約而至。
同樣是個晴天,風也不大。一行人準備回城,與觀中主持道了別。
秦淑慧包裹得嚴嚴實實,同樣是一頂小轎子抬著她下山。吳媽和竹丫兩個,小心的跟在轎子后面,手里拿著回程的物什。
孟元元是最后從觀中出來,披著自己的那件素色斗篷,陽光落上她白皙的臉,映出腮頰的兩團紅潤。石階仍舊發滑,她仔細看著腳下。
“元娘。”
一聲呼喚讓孟元元抬頭,前方三丈外,賀勘站在那兒。見她停步,他折了走回來。
“給我罷。”賀勘站到人前,伸手去接她背上的阮。
孟元元不自覺就往后退,身子一側“我自己就好。”
熟悉的一聲拒絕,賀勘的動作一頓。突然也就明白,冷落一年的不聞不問,終究是造成了隔閡。他的靠近,她會躲避,就像她不會和他同榻而眠。
“路滑,給我罷。”他沒管她的拒絕,兀自從她背上卸下阮咸,掛上了自己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