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發暗,清荷觀的客房內擺著一個炭盆,幾塊炭火眼看漸漸熄滅。
一路從山下上來,賀勘走得艱難,著實是雪太深,他的鞋履已經被冰水浸透。
現下站在屋中,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沒有孟元元。
“大公子你可來了,”吳媽上前來,雙手遞上熱巾帕,“大雪封山,吃的沒有,炭火不夠,真真凍死個人,你瞧這外面又下雪了。”
賀勘掃人一眼,眉間皺起“元娘呢”
聞言,秦淑慧小聲道“嫂嫂去后山了。”
“后山”賀勘齒間送出兩個字,雙目盯著小妹。
雪這樣深,她跑去后山做什么
“我適才在睡覺,醒來后嫂嫂已經走了。”秦淑慧對上賀勘發冷的雙眸,不禁縮了縮脖子,心底里對這個二哥始終是畏懼的。
“元娘子是去挖草藥,”竹丫這時候小聲開口,并往前一步,“因為慧姑娘的藥吃完了。”
話一出,賀勘明白了。
因為困在山上三日,秦淑慧帶的藥已經吃光,孟元元是出去給人采藥。可是大雪掩埋,她要去哪里挖藥
“二哥怎么辦”秦淑慧也是焦急的很,方才一直守在這兒,等著孟元元回來。
她是沒辦法出門,只能讓竹丫不時去外面看看,人回來沒有
這里的狀況,是賀勘沒有想到的“你別急,我去找她。”
秦淑慧趕緊點頭,叮囑了聲“二哥小心。”
賀勘從客房走出,站去飄雪的院中,抬頭望去那片雪白的山巒“她從哪邊走的”
出口的語調低沉,猶如此刻翻卷的細雪,清寒冰涼。
“那,那邊。”竹丫小心抬手,指了一個方向。
下一瞬,賀勘已經朝著那個方向走出,濕透的鞋履重新踩回到雪地里。
沿著一條小道從后院出來,地上就再看不見道路的影子。女道們只是簡單清理了觀中的路,至于外面全是冰雪覆蓋。
賀勘盯著雪地,試圖找出一點孟元元走過的痕跡,可是寒風早就將她的腳印重新掩埋,無跡可尋。
眼看天開始下黑,他心中起了燥意。
孟元元根本不知道石門山的情況,這樣貿然去后山,可否會迷路況且,山中有野獸,餓了幾日
他不敢往下想,抬起腳步踩進深雪,往后山走著。
雪粒子打在他的臉上,映襯著那雙清淡的眼眸。他心中不解,一個弱女子哪來的膽氣,孤身一人上山,就沒想過危險嗎
寂靜的后山,樹木麻木的被風搖晃,張牙舞爪著光禿的枝丫,沒人人影,甚至看不見一個活物。
天暗加上落雪,讓視線變得模糊。
賀勘手掌重重拍上樹干,繼續抬步往前走,心中越發不安。連他都要仔細辨認方向,一個不太出門的女子,十有會走丟的。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突然站住,看著幾步外的一個刺槐樹,眉間蹙了蹙,隨后快步過去。
眼前的樹枝上綁著一根布條,在風雪中扯著飄揚。
賀勘伸手攥上布條,隨后往深處看去,果然幾丈之外又發現了布條。這是作為標記留下的,用來辨認道路。
薄薄的唇抿平,他的手慢慢松開。原來,她遠比他想得要聰慧,并不是盲目進山,而是做了準備。
雖然知道她做了布條路標,可賀勘心中仍不放松,因為除了迷路,山中還有野獸。所以,他腳步仍是快了幾分,順著孟元元留下的布條,繼續往前。
越往上走,林子越密,走起來相當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