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剛落,興安門內傳來了兩道鳴金之聲,李芳蕤面色一肅,自不再問。
興安門城門緩緩打開,眾人下拜行禮,在山呼的萬歲聲中,禁軍護衛著貞元帝盤龍畫鳳的鑾駕緩緩而出。
今日祭天大典,貞元帝頭戴二十四旒平天冠,身著十二章紋玄纁袞龍袍,手持玄圭,威武肅穆,太后與皇后儀駕緊隨其后,玉輦寶蓋映目,珠簾四垂,依稀能看到二人著深紅與玄紫描金紋大袖禮衣,雍容矜貴,令人莫敢逼視。
三人儀仗行過,又迎來兩位皇子車架,二人之后,便是德妃、淑妃與永寧公主轎輦,隊伍浩浩蕩蕩,綿延半里,至最后,方才是文武百官與宗室皇親們隨行。
隊伍向東而行,慢行一里后,便到了太廟與祈宸宮所在,兩殿建在同一處闊臺之上,外圍高墻,氣象森宏,正門階下,李玥做為主禮官,早帶著禮部和太常寺一眾禮官持笏板靜候,他高唱吉詞,迎貞元帝下鑾駕,眼見吉時將至,又引貞元帝步上臺階。
待上高臺,便見高墻內的廣場上佇立著殿宇兩座,太廟居北,巍峨肅穆,半百云韶府樂工,正立于殿側奏樂,隨著一聲蒼涼的青銅號角聲響起,李玥引貞元帝與太后、皇后幾人步入太廟。
兩炷香的時辰后,貞元帝捧著靈位緩步而出。
貞元帝病體未愈,典禮才剛開頭,他的腳步便沉重起來,秦纓與一眾女眷站在隊伍靠后,隔得老遠,都能看出他面色青白,病容明顯,秦纓眉尖擰了擰,只覺貞元帝此番病得有些古怪。
太后扶著蘇延慶的手跟在后,晦暗目光掃過眾人,忽然間,她蹙起眉頭,極低聲道“怎么不見那幾個年輕小輩”
蘇延慶知道她說的是誰,也覺納悶,可這等場合,他哪敢露出異色,便聲若蚊蠅道“您只需看到定北侯府與長清侯府該來的來了便好,外頭一切有二老爺呢。”
崔曜與杜巍,正站在百官上首位,僅次于二皇子李琨與三皇子李琰,崔慕之與杜子勉也著緋色朝服立在百官之間。
太后吁出口氣,隨貞元帝腳步,直往東面的祈宸宮而去。
祈宸宮不比太廟顯貴,卻是三座殿宇前后相連,東西兩側更合圍了二層廊橋,煊赫不遜,前殿外,五彩仙境絳節飄飛,節絲繁復,上懸竿頭,金鸞鳳啣綬帶,華美肅穆非常,再加數十個著天仙洞衣的道長在殿外靜候,場面宏大中又透著一絲詭異。
司禮官李玥引貞元帝入殿,道長們亦持法器隨行,殿內道壇已備,道幡滿室,諸天神圣畫像威嚴高懸,殿宇兩側設編鐘節鼓,樂工二十人,著雪衣灰裳,專奏祭祀之樂。
最北面的玉帝畫像下,設明黃天寶法案,上列祭品無數。
隨著鐘鼓樂起,太后與皇后也跨入了殿門,李琰與李琨帶著文武百官緊隨其后,一眾女眷則站在隊伍最末。
古時女子祭祀被視為不吉,待至本朝,女子地位雖有提升,但祭天時除了太后與皇后,仍不能近祭壇,所幸這前殿廣闊,尚可立足。
貞元帝行至法案跟前,親奉靈位,又徐徐下拜獻酒,同時,四五十號守陵道士吟唱神咒,一邊揮舞法器,一邊合圍做法,殿內嗡聲裊裊,似入靈洞。
此乃祭拜先祖之禮,小半個時辰后,第一道法事方才結束。
李玥扶著滿頭大汗的貞元帝起身前往中殿,沒走兩步,貞元帝又咳嗽起來,甚至夾雜著幾道干嘔之聲,眾人隨之停步,一旁候著的黃萬福亦上前撫其脊背。
眾臣們面面相覷,眼底憂色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