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抬頭的一瞬,也見到了蘇安。
猶豫了片刻,情緒低落地走了過來,小心翼翼詢問她“蘇醫生,我爸這種情況,您覺得,手術希望大嗎”
蘇安重復了一遍剛剛的話,又真誠說了一句“其實站在醫生的角度,我們也是建議,保守治療,您父親這種情況,真的手術意義不是很大。”
女人頓時紅了眼,抹了抹眼角,神色悲傷凝重“蘇醫生,我實話跟您說,我弟弟也并不是真心想救我爸,他只是想要我爸那一個月幾千塊錢的養老金。”
蘇安頓時一驚,沒想到事實會是如此。
女人默默垂淚“他從來不管我爸的,上次的胃穿孔手術費,也是我找婆家借的,為了這事,我婆家人都對我意見很大,這次,我要是再”
說到痛處,女人哭的厲害,抹了抹眼淚“蘇醫生,謝謝您跟我說實話,我再跟我弟弟商量一下吧。”
蘇安理解她心中的糾結與難過,默默點了點頭。
看著女人離去的背影,蘇安心里也堵得慌。
醫院每天都在上演這種,為了一個不可治愈的疾病,最后人財兩空的悲劇。
即便親眼目睹數不清的生離死別場面,蘇安還是覺得難以理智對待,生命與疾病,是一場永遠無法停止的比賽。
而這個時候,最難受的是病人家屬吧,要面臨兩難的情況,擱誰也難以抉擇。
只是這一家,大概有點復雜。
晚上,蘇安回到家給母親打了個電話,不知為何,這個時候,她很想念母親。
兩人聊了一會兒,蘇安忽然問了一個之前從不提的問題。
“媽媽,你跟他離婚,是真的不愛了嗎”
也不是沒有怨恨過的,至今,她都不愿意再喊那人一聲爸,只想用一個他代替。
蘇母愣了好一會兒,顯然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離婚十年,蘇安回到阮江后,從來不過問這件事情。
如今忽然提起,蘇母覺得,女兒大抵是遇上了情感上的問題。
空氣靜默了片刻,蘇安邊聽母親的聲音低低傳過來。
“大概是吧。”
“結婚二十年,再相愛的感情也會磨成親情,你也不要怨他,其實也是我的問題,他一直想讓我跟他去海城,做蘇家的富太太,只是我有自己的夢想,不想受到約束罷了。”
“離婚我是心甘情愿的,我與你爸三觀不合,也可能是職業的關系,他每天忙著應酬回不了家,我一年到頭也回不了海城幾次,自然而然感情就淡了。”
“安安,媽媽不會逼迫你相親的,媽媽希望你選的,不只是一個你喜歡的,更希望是一個合適你的男人。”
“人生很長,不一定要停留在一段感情上,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就好。”
從前的母親對她很嚴格,但離婚后,母親就看開了很多事情,更多的時候是對她的鼓勵和支持。
也許,離開那段不開心的婚姻,真的可以讓她感覺舒服、輕松、豁達。
兩個人在一起,適合最重要。
蘇安驀然明白了些什么,低聲嗯了一聲。
母親察覺到她低落的情緒,便說過幾天來看她。
蘇安想起對面程家的事情,心情更是煩躁,擔心母親過來聽到什么,讓她瞎操心,便道“過段時間吧,最近醫院有點忙。”
她想著,等搬了家再接母親過來。
掛了電話后,還在醫院的小嵐發來信息,白天那位腦溢血的病人終究還是沒扛過,在手術臺上就走了。
這個結果,蘇安早已隱隱有了判定。
只是可憐那位病人的女兒,最終還是沒有說服她弟弟,一人承擔了所有費用。
心情更加低落無比的她,給自己炒了兩個小菜,試圖用忙碌抵消失落感。
吃飯的空閑,她下意識點開那個綠色軟件,忽然又沒了胃口。
距離上次從名爵回來,已經過去五天了。
這五天,她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卻又說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