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出現在他臉上的是什么表情
趙弘毅的表情徹底僵在了臉上,虛假的假面開始破碎,眼底逐漸顯露出真實的恐懼。
他剛才為什么會生出那種古怪的想法
為什么會開始覺得“就是真成了那朵古怪蘑菇的信徒”也無所謂
在那樣狂熱的信仰下,這意味著有另一個除了自己之外的生物,凌駕于自己的生命之上。
無論是生死,甚至于更加細微的情緒想法,全都依托于區區一朵蘑菇上而它甚至從頭到尾都無所謂人類、甚至于其他任何生物的生死這樣可怕的未來,他居然會覺得無所謂
如果信仰這樣的一位神明,人類真的可以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在這片土地上平靜生活么
趙弘毅之前就有關注過這方面的事,也有想過無法反抗后可能會迎來的災難。
信仰說到底也就是一種情緒,它并不能作為食量讓人飽腹,也不能成為進化的基礎讓人類徹底變得無欲無求。
就算是成了它的信徒,人類說到底終歸還是要進食的。
不只是人類需要進食,就是那些異能動物、甚至于異能植物都需要。
現在,那些蘑菇的人類信徒還能找到食物用以滿足自身需求,可要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全世界所有生物都成了它的信徒呢
食欲仍然會催促著他們開始行動。
就算全世界所有生物都成了它的信徒,想必如今的這份和諧也維持不了多長時間,食物鏈那一套最終還會照搬到所有信徒身上。
或許因為那份厚重到遠比求生欲還要來得更加深刻的信仰,生物間的“弱肉強食”也會變得更復雜。
想得極端點,照搬人類教派中的那套等級劃分制度,要真有那天,說不定位于教派下游的信徒會俯首跪在其他上位者面前,在虔誠祈禱的同時俯首請求對方吃掉自己,好讓自己為神明做最后的貢獻
更別說,生物進化從根本來說就是為了更好地生存。
反正趙弘毅不相信,一朵蘑菇進化到如今的高度,它對人類乃至于其他生物這樣的養分沒有半點想法。
如果當真就這么輕率地把自己的性命轉而交給另一個甚至連人都不是的東西上,哪天淪落到被催眠著用骨血供養蘑菇,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他們身上怕是都不稀奇。
趙弘毅壓根不敢去賭其他生物的善良,也不敢把掌控自己性命的權柄交到其他人手中。
他逐漸清醒過來,回憶起剛才的那份輕松愉悅,此時只覺得后怕。
所以他剛才到底為什么會那么想
余光瞥見一抹顯眼的紅色,趙弘毅幾乎是惶恐地扭頭去捕捉那抹艷色。
定睛一看,幾朵蘑菇正靜靜地立在他的腳邊,傘蓋上的斑點形態各異,內里黑色的圓形花紋齊齊對準他的方向,像是在欣賞他此時的慌張。
“啊你們這些,你們這些該死的蘑菇”趙弘毅一個激靈從位置上站起,一邊咒罵著一邊狠狠地用鞋底碾碎了這些蘑菇,神色間看著竟帶上了幾分歇斯底里的瘋狂,與平日里那個冷靜嚴肅的“趙首長”看著簡直就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顯然,他已經快被這些蘑菇逼瘋了。
蘑菇的尸體被徹底踩碎,四散地靜靜地落在地面上。
然而即便是這樣,哪怕整個蘑菇已然四分五裂,上面的斑紋直到此時還能有所動作。
紅色的斑點正中,無論它碎裂成何等樣子,無論它被拆解成何等姿態,正中的瞳孔全程都在定定地注視著他。
這一場段暫的混亂最終結束于火系異能者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