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啟動,兩邊路燈飛速往后退,行道樹在夜色下依舊綠得張揚。
沈半夏很想問,如果是萬珂跟男人去夜店玩,他會不會也這么無所謂轉瞬又想到他還在上高中的時候,萬珂確實很喜歡泡夜店,因為她美得無法無天的臉和前凸后翹的身材,每次去總能招惹上一幫混混,然后她就會打電話讓段融去救她。
有一次她打電話的時候段融正送沈半夏回家,小小的半夏仰頭看著段融,聽到了他的電話里女生氣急敗壞的呼救聲“段融,段融你快過來救我,他們非拉著我喝酒”
段融去了,因為放心不下沈半夏,是帶著她一起去的。到了地點后,萬珂正在夜店門口跟一群混混理論,讓他們別碰她。段融就是在那個時候沖上去的,從一群人手里把萬珂救了下來。
萬珂抬起頭看他,平日里裝滿了高傲和不屑的一雙眼睛,在那個時候溢滿了崇拜和愛慕。她把段融看成從天而降的大英雄,她終其一生都要刻進心底的朱砂痣,誰都不能從她手里搶走的心頭血。是因為這樣,所以不管段融怎么拒絕她,她都從來沒有放棄過追他。
沈半夏心口很沉,好像被壓了塊重物,呼吸被壓得艱難。
“段融,嚴阿姨說是你提議讓我跟你一起住的。”沈半夏需要從他口中知道一個答案,以此往身上再潑一盆冷水,不要再抱什么希望“你為什么這樣”
段融側頭看她,他看人時大部分時候都沒什么情緒,眼底漆黑一片,蘊著化不開的墨。所以雖然他常常痞里痞氣地逗弄她,但其實臉上的笑意都是浮于表面的,根本沒有染進眼睛里。
“你是我的人,讓你跟我住很奇怪”
這種曖昧的話,段融總是隨口就能說出來。
沈半夏知道,他沒有一句是用心的。
難道他不知道這么說容易被她誤會嗎還是他不管對誰都是這副張口就能撩的樣子,因為他吊兒郎當的性格和完美到過分的外形,所以才會有那么多女人前赴后繼地過來撞南墻
“我房間那些衣服,是不是也是你給我買的”她問。
“是。”
“你不覺得你有點兒多管閑事嗎”沈半夏生起氣來“我有沒有衣服穿,穿什么衣服這些事需要你操心嗎我住在哪里需要你操心嗎你是不是有花錢的指標,要是花不完就會受罰啊要是這樣你可以去做慈善,給貧困山區的孩子捐衣服捐課本捐午餐,世界上有那么多好事可以做,你不用把錢浪費在我身上。”
沈半夏知道自己情緒不好,段融剛剛救了她,她是不應該把氣撒在他身上的。但是這些日子以來,段融對她太好,而她總有意無意的心動,給自己希望。她不能讓自己就這么陷下去,必須要明明白白地讓段融知道,他沒有義務對她好。
“你如果是因為我年紀小,所以才覺得需要好好照顧我的話,其實你完全沒有這個必要。”她說“我是成年人了,也已經念了大學,算是已經進入社會了,不再是小孩了。任何人,包括我父母在內,都沒有義務照顧我了,更何況是你。所以你以后就把我當普通人對待就好,完全不用對我特殊。”
車子在一處臨時停車點停了下來。這地方是個高架,路上車輛很少,四周陰森森的,靜得能聽到蟲鳴。
沈半夏奇怪看他。
“所以你想怎么樣,”他問“搬出去”
“可以。”
“我不可以。”他說。
段融看著她,看她眸色清淺的眼睛,目光下移,落在她還泛著紅印的側臉上。車窗緊閉,窗外樹影婆娑,遠處有車燈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像夜色里一個個稍縱即逝的燈塔。
段融想到自己推開酒吧后門,昏黃色光線里,單薄瘦弱的女孩被人甩了個巴掌。隨著側身的動作,她背后的長發滑下去,遮住她其實紅透的眼睛。
她總是能拼命忍耐,遇到什么事都只會讓眼睛紅一紅,眼淚不肯輕易掉。
“你不在我身邊,”段融舔舔發干的唇角,喉結往下滾,在空氣里砸出一聲濕沉的響
“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