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著滿場的歡呼喝彩,滿身熱烈的奔向終點,他像天生的主角,活在所有人的注視里。
男生的體測結束,老師說他們可以去自由活動了,他被其他男生勾肩搭背帶走,嚷著好久沒有一起打球了,也就只有體育課能逮到他。
他眾星捧月的離開,而我對即將開始的體測犯愁。
整個過程非常煎熬痛苦,我沉默規矩按照老師的要求做完了前面的項目,到了八百米跑步,才是最讓我犯怵的重頭戲。
我和張楠楠還有蔣檸站在一起,隨著一聲令下,從起跑線開始了我長達八百米的煎熬,每次跑完這八百米,都像是渾身脫了一層水,肺都要嘔出來,痛苦的感覺記憶猶新。
起初張楠楠和蔣檸還在后面陪著我一起慢慢跑,但是跑到第二圈的時候,老師說再不快點成績就可能不及格。
我不想拖累她們,就讓她們不用陪我。
對我來說,跑完就已經是勝利,但是對她們來說不是,我不想這樣欠她們這么大的人情。
于是這段漫長的噩夢,最終只剩下我一個人遙遙被甩在末尾。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呼吸極度痛苦的感覺,讓我的整個身體像是負荷過重的老舊機器,隨時會在某一刻無法承重時崩塌。
我看了半節體育課的天空,看陰天遮住了太陽的云,不想讓自己和那些在看周嘉也的人一樣,試圖用這樣的不一樣來證明我沒有那么在意。
可是他擁抱著風跑向終點的那一刻耀眼,迎面的風吹開他已經略有些長的額發,滿面的意氣風發。
就算云遮住了太陽,還是會有光從云層傾瀉。就算我不想看他,余光里還是會看他。
大部分人都已經跑到了終點,結束了體測,三三兩兩解散去自由活動了。
只有體育老師還站在終點等我,張楠楠和蔣檸也在。
我慶幸這樣痛苦丟臉的時刻沒有多少人能夠看見。
距離還是離我很遠很遠,我的腿腳酸軟如墜千斤,跑步的速度甚至比行將就木的老太太走路還慢。
老師也已經收起了筆和本子,我看著那段讓我絕望的距離,我想著,要不就放棄吧,反正就算跑到終點也已經超時了,反正都是不及格,為什么還要承受最后這段距離的痛苦。
我的腳步慢慢停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腰如佝僂,大口大口的呼吸,如同將死之人拼命的汲取氧氣。
就是在這個時候,我聽見周嘉也的聲音。
“繼續跑啊林薏,別停下,到了終點再休息。”
我以為是我累到出現幻覺,他早就跟其他男生一起去打籃球了。
汗水淌進眼睛,我模糊的揉著眼,身體已經仿佛不是我的,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機械如同失去知覺。
我聽見身邊一聲嘆氣。
然后我的胳膊被人拉了過去,我遲鈍緩慢轉頭。
昏沉的陰天,只有時而從云層縫隙泄露的幾縷光線,已經幾乎散場的空曠跑道,本該在籃球場打籃球的周嘉也卻出現在我的身邊,那幾縷光線在他的發梢間糾纏,讓人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幻覺。
他拽著我的胳膊,拉著我小步往前跑。
我的身體已經疲憊累到麻木,只剩本能地被他拉著繼續向前,視線卻不由一直望著他。
他跑得速度很慢很慢,除了跑的動作,完全看不出這是跑步,我想到他一馬當先跑向終點時的意氣風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