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到車簾子邊,回頭一望,真的是云奪。
雖是同齡人,但小胖墩兒長得比承意高了大半個頭,因為人圓滾滾的看著并不高。
夏天的時候他們躺在鋪地的涼席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碧藍的天空上一團又一團的白云很慢很慢的飄過,承意覺得云奪就像天上的白云一樣。
都是團團的,而且跑的慢。
但是今天云奪跟在馬車后面卻跑的非常快,他捧著個罐子,里面的水隨著扯開的步子不斷的在往外面灑。
承意害怕他摔倒,連忙叫停了馬車。
小胖墩兒氣喘吁吁的可算是追上了,他站在車窗邊:“承意,這個送給你。”
承意看著雙手捧上來的陶罐,里面裝著兩條紅紅的小錦鯉,和之前在云奪家里水缸里看見的一樣。
“謝謝。”
他小心的接了下來。
“承意,再見。”
小胖墩聲音小小的說了一聲。
“再見,云奪。”
澹策在杜衡懷里叫,催促著:“走,走,走啦”
馬車車軸再次運轉后,小胖墩又大聲的說了三遍承意再見,直到馬車消失在了眼睛里再也看不見。
此去一路走官道,路面倒是還算平整,天氣干爽也好趕路,只是怕孩子沒有經過長途跋涉,車也不敢趕的太快。
到了午時天氣炎熱怕孩子受不了,盡可能都會尋茶棚或者陰涼的地方歇息一番。
才出縣城的一日路上大抵都是見慣了的景色,沒什么稀奇,倒是第二日路行遠了,眺望山巒起伏,崇山峻嶺讓人心情十分開闊。
杜衡帶著一家人在官道邊的茶棚上歇腳,也給牛馬喂喂草。
還有半日估摸就要進秋陽縣的地界了,杜衡吃著粗茶,越是靠近秋陽縣,心里越也有些說不出的滋味來。
這些年對秋陽縣的了解其實不算多,但秋陽二字總也能落進耳朵里。
昔年縣里受災,大批老百姓賣兒賣女遠走他鄉討生活,科考之時,府城下的六個縣城中舉人數少有七八個,多則十余,唯獨秋陽縣一枝獨秀獨五人中舉。
朝廷打仗,知府下巡,各縣城鉚足了勁兒把糧草攢齊,整治縣里以應上查。又是秋陽縣糧草欠繳,受知府直言批評責備。
就是平頭老百姓聽說秋陽二字也都直搖頭,張嘴就要說一個貧字。
杜衡接任,無疑是接下了個燙手山芋。
家里人也都喜憂參半。
這般赴任,不免杜衡想起曾經自己剛剛參加工作的時候,那會兒毛頭小子初出茅廬,走進山區之時他心里既有著雄心壯志,見著土坯房和落后的面貌,頓時又心生忐忑起來。
想要大展拳腳,又害怕能力有限,治理不好一方土地。
任職以后,他睡的晚起的早,奔忙于所管轄的鄉村各地,不敢有一絲停怠。
而今再度回頭望,竟然已經是上十年前的事情,他頗有些覺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時下他再次做起了官,接手的依然是個窮寒貧地,只是心境卻已經不似往昔,平和了許多。
“你這是甚么茶,入口澀嘴,簡直難以下咽”
忽然一聲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杜衡的思緒。
“夫郎,我們這路邊小茶棚做的都是小本生意,茶葉也次,只是給趕路人個歇腳喂馬的地兒,味道自是比不得縣城的茶肆酒樓。”
“我瞧著你們這就是看此地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仗著地勢用爛茶昧人錢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