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進宅子以后杜衡就讓家里的仆役在市場上囤買雞鴨魚肉進廚房里,提前預備著,等到了十五一日再外請些幫忙跑閑的人來,也不至
于慌慌忙忙的。
夜色凄凄,十月夜里的風吹著園子里的樟樹窣窣作響,雖是在置了炭爐的屋子里很是暖和。
但常年受過風寒天凍吃過苦的人,只要聽著這般風聲,也心生一股冷意來。
這不是一朝一夕即可改變的思維。
杜衡正在燭光下擬著過幾日宴席的請柬,筆尖落在宣紙上端正雅秀,是縣里的讀書人家瞧得上的模樣。
正端詳著請柬,忽而間屋里似是一下子亮堂了許多,他抬起頭,看見竟是秦小滿端了一盞燭,弓著身子把屋里滅了的燈樹又給點亮了。
“夜里昏暗,你點一盞燈也不怕熬壞了眼睛。本就讀書夜里用眼多,還不好生愛惜著。”
杜衡放下筆,望著人道“在村里習慣了一個屋子就點一盞油燈,乍然間也還留著這習慣。”
起初剛到秦家時他也覺得夜里好生昏暗,只一盞燭火朦朧,遠遠不似后世的白熾燈,后頭慢慢也就習慣了;現如今多點上幾盞燭火,他覺得書房好生亮堂。
秦小滿給燈樹上的燭火蓋上燈罩,嘆了口氣“以前吃苦是家里就那條件,就只點的起一盞燈,現在既然有了更好些的條件也便不必那么清苦了,否則那么刻苦讀書,費心經營產業為著是什么。不就是想日子更好些嘛。”
杜衡伸手把秦小滿拉到了懷里,他看著寬敞的跟他們以前住在村子里的臥房一般大的書房,雖是住進這宅子也有兩日了,卻也都還有點陌生不習慣。
在書院下學回來,偶時他跟秦小滿也都還下意識的要往城門口那方走,行了幾步方才想起已經在縣里安家了。
“你能這么想我很高興。”
秦小滿抿了抿唇,他原本也是個節儉的人,可現在家里的光景不錯,那合該享受好的光景才是。
“請柬擬好了沒”
“已經差不多了,明兒我去書院順道把素日有來往的同窗師兄弟們也相邀一番,他們昔時沒有瞧不起過我,待我也頗為照顧,而今我有這日子,也合該請他們。”
秦小滿點點頭“這些你拿主意就是。入冬里就是晴朗園子里也不好擺席面兒,上菜一會兒就風涼了,還得是在廳堂里吃。”
“是,會客飯堂也夠大,足以容納幾桌人了。”
說起這事兒杜衡又不免嘆氣,宅子雖是大卻也就那么些人吃飯,飯桌終究也便那么兩三個。
平素里自是夠用,但一擺席面兒宴客就緊缺了。
若是專門為了席面兒和置辦那十多張桌凳的放在家里又有些浪費,畢竟誰家也不是隔三差五的就大擺筵席請客吃飯。
縣里的人情往來到底是不如村子里,三步一個親,五步一個表親的,誰家有點事老早就有人前來幫忙摘茶刷洗了,桌椅板凳鍋碗瓢盆的這家借一點,那家拿一些,一樁事辦著也容易。
不似這縣里,鄰里之間要生分的多,要辦席面兒除了自家仆役忙碌之外,要跑腿幫閑的還得花錢去請。
這桌椅板凳的還得去熟悉的酒樓借用,花錢自是少不得的。
杜衡道“雖說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還是能把廚子和酒席置辦的東西都給尋齊,就是麻煩了些,若沒有門路的就更加惱火。”
秦小滿應聲,縣里就是這樣,他偏頭看向杜衡“所以呢”
“所以要是有處地兒可以把燒菜的廚子請到,能把置辦席面兒一應的東西都能置齊全多省事兒。”
“卻是如此,可問題是沒有啊。”
杜衡彈了彈秦小滿的額頭“沒有就讓他有啊,以后不就省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