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幽暗狹窄,郢青遙打著火把在前引路,阿黍攙扶著阿公,身后跟著百余族人在幽深的隧道里魚貫而過。每個人都很緊張,也很興奮,因為當外面第一道曙光照進這幽暗的隧道時,他們將重獲自由,從此遠走高飛,離開這紛亂的中原,回到西域的故土。再也不用流浪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相信玄門。相信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亂世中,會有人出于同情和道義而幫助他們。不在意立場,不因為利益,只因為他們是一群手無寸鐵的平民。
不知在黑暗的隧道中走了多久,眼前終于出現了一縷微弱的光,眾人在欣喜若狂后,卻戰栗地發現但那不是黎明的薄光,而是森寒的刀光。
一百二十人全部被捕,郢青遙在血戰后不敵,孤身出逃。
館驛里,江潯憤怒地一拳將蘇鈺揍到地上,“你出賣了他們”
蘇鈺抹了把嘴角的血,不以為然地拍拍灰站起來,“他們都是蒼冥族余孽”
江潯怒道“玄首答應過郢姑娘,替她救出族人,她帶他們遠走高飛,你如此做,置玄首于何地”
蘇鈺卻從袖中拿出一封信,擱在桌案上,“這是戒尊的回信。邪魔外道,不可寬縱。”
江潯道“他們只是普通百姓根本不會秘術和武藝”
蘇鈺冷笑“郢青遙的身手一點都不普通罷她是鐵鷂衛的副指揮使,仙弈閣血案她也有份。”
“但她是受人所迫,北宮達扣留了她的族人”
“玄首如果是為了讓郢青遙不再為北宮達所用,那么我也做到了”蘇鈺笑著吐掉一口血沫,陰鷙地看著他,“而且我比他做得更徹底。”
“什么”江潯陡然一驚。
“那些人都是籌碼。”
“這些老弱婦孺即使不被北宮達所扣押,也會被其他人所控制。郢青遙不過是一把刀罷了。”
江潯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這些老弱婦孺在,今天是北宮達,明天是北宮梁,或是豫州的虞策,是蜀中的趙崇,甚至是東方冉。任何人都可以脅迫郢青遙成為他們的手中刀。
而如果他們被北宮達所殺,這才是永絕后患。郢青遙不僅絕不會再為北宮達效力,甚至可能一心替他們報仇,與北宮達為敵。
蘇鈺道“這是個亂世,我們的敵人殘忍狡詐,玄首太過仁道了。”
他看向江潯,他知道,這一次江潯輸了。他完不成謝映之的囑托。他徹底輸了。
刑場是上都城外一片開闊的曠野,已是四月,原上一片青青綠草。
監刑的是鐵鷂衛指揮使徐放。
一百多號老幼婦孺帶著沉重的枷鎖被押赴刑場,嚎哭聲不絕于耳。
行刑的時間是酉時初,也就是日落時分,之所以等到這時,是因為徐放在等一個人,具體說是等一個人現身劫法場郢青遙,北宮達料定她一定會來。并命令徐放當場拿下。
城外,一輛馬車停在刑場不遠處。
江潯也在等。
他擔心郢青遙,倘若郢青遙真的來劫法場,以他皇帝繡衣直使的身份和這三寸不爛之舌,或許還能有所轉圜。雖然這希望也非常渺茫。畢竟他是蕭暥這方的人,北宮達多疑,若江潯出面說情,北宮達必會懷疑郢青遙勾結蕭暥。
所以即使江潯想為郢青遙和蒼冥族人說情,這話也很難說。
正在他心中輾轉難為之際,容緒見他面色憂沉,不由問“這些人里有寄云認識的人”
“沒有,”江潯嘆了口氣“只是心有所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