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他沉聲道。
云越心中猛震,那么遠的距離,那么微小躍動的目標,簡直就像隔空射取一只蚊蠅一般。
這需要多強的臂力,多精準的眼力
他擔憂地看向風雪中蕭暥蒼白的容色,瘦削的身形。
而且峽谷間風力太大,普通的弓箭根本不行。
“破甲箭,天狼弓。”蕭暥道。
破甲箭有食指粗,天狼弓則是用龍骨神木打造,硬比銅鐵,開弓至少需有五石之力。射程極遠,可射月摘星,故而得名。
可是他現在還拉得開那么強的弓嗎云越憂心忡忡看向那清寒料峭的身形,咬了咬薄唇,想說什么,終究沒吱聲。
蕭暥站在山巔,風卷起雪花紛紛撲來,風雪中他彎弓搭箭,隨著弓弦繃開如滿月,他微微偏首,鋒利的箭鏃追隨著千軍萬馬間那躍動的一點人影緩緩移動。
大雪撲面,他的眉梢鬢角都是亂雪,臉容蒼俊,唇色薄如寒冰,脊背線條剛勁峭拔。
但那萬軍從中的一點人影實在太渺小。
云越注意到風雪中長時間瞄準使得他的手臂微微顫抖,勾弦的手指勒得生疼,虛汗已經浸透了戰袍后背。
機會只有一次
就在赫連因縱馬回頭的剎那,蕭暥瞳孔間精光乍現,手指輕輕一放,破甲箭如一道長虹貫出,穿越峽谷呼嘯而去。
赫連因猛然見眼前一道寒光射來,頸間一涼,一股勁力穿透了他的咽喉,鮮血噴涌而出,坐下戰馬受驚,嘶鳴著人立而起。
他翻滾下馬背倒在了雪地里,喉間貫穿著一支長箭,尾翼的白翎在風雪中尤自震顫。
見主將倒地,周圍的北狄軍隊頓時做鳥獸散。
此役,王庭主力被殲,烏赫被擒,赫連因、穆碩被殺,大仇已報,后患已除。
從此,中原無憂。
蕭暥忽然感到心頭一松,渾身的疲憊便如潮水涌了上來,他剛想以巨弓擎地勉力支撐,可凍僵的手中天狼弓已頹然落下。
“主公”云越一把上前抱住了他。
晶瑩的雪花落在他垂落的長睫上,他終是倒在了云越懷里。
當天,陳英率軍掃蕩了北狄殘部,到了傍晚,大軍駐扎在北狄王庭。
維丹戰戰兢兢坐在單于王座上,武帝簡單地宣布他為將來的大單于后,便快步出帳,問陳英道“蕭暥還沒回來”
陳英躬身道“末將不知。”
皇帝眉頭緊蹙,莫非趁機跑了
“找派出羽林,給朕去找”
“是”
蕭暥昏睡了整整三天。
紀夫子搭著腕脈愁眉不展“風雪嚴寒,更兼心力盡瘁,以往全憑將軍意志支撐,一旦心愿已了,平時被他強壓下去的傷病寒毒就一并席卷而來,怕已是藥石難醫啊。”
“那我帶他去青帝城,那里溫暖
”云越抹了把眼睛,紅著眼眶道。
紀夫子搖頭,“蕭將軍的身體經不起車馬顛簸了。”
不去青帝城,可以留在草原。春來雪融,天氣和暖,青綠原野上到處都是潺潺溪水。
云越選在一片寧靜的湖邊搭建了氈帳,種上了花草菜蔬,還養了幾頭羊,每天讓蕭暥喝上新鮮的羊奶。
日子平靜如流水,蕭暥漸漸忘記了那些刀光劍影的日子,也忘記了那些暗流洶涌的過往。
草原很好,他不想再回京城,不想再回那龍爭虎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