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鷹犬,便去守門。
楊拓如獲大赦,趕緊招呼幾名署吏都退到門口,恭恭敬敬地跪著候命。
剛才那名小內官端著漆盤進來,將飯食擱到大案上。
“將軍先用膳。”皇帝道。
蕭暥也不客氣,但是腳上拴著鐵鏈,坐下不便。
大雍朝士人要么正座,要么盤膝,蕭暥腳踝上的鐵鐐就顯得很是累贅,所以他干脆就坐在了巨案上。
那鐵力木巨案還不及胡凳高,卻是象征著帝國殺伐刑獄的大權,被他大咧咧坐在屁股底下,就頗有點藐視威權的意味了。
楊拓瞠目結舌,當著皇帝的面他還真敢坐。由此看來此人從前劍履上殿,囂張跋扈的傳聞不虛。
正是菊艷蟹肥的秋季,肥碩的蟹黃配上一壺上好的桂花釀。武帝知道,蕭暥吃飽了后好說話。
蕭暥放開吃喝,邊吃還邊琢磨皇帝此來的意圖,這應該不是斷頭飯吧
好像是皇帝有話要問他
白花花的蟹肉沾著老陳醋,有點酸,醋里最好再放點兒糖,永安城的桂花糖最香甜了,只可惜再也嘗不到了。
他心里遺憾地想,手也沒閑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那個玲瓏的金球。
結果不知碰觸了什么機括,咔噠一聲銅罩滑落,里頭的凝香丸滾了出來,滑落到席上,兀自滴溜轉著。
楊拓見狀幾欲氣絕。此人吃個飯怎么還要作怪
蕭暥好奇地撿起那猶如羊脂般的金色膏丸,這莫不是古代帝王吞服的金丹
謝映之說過,術士煉制的金丹很多有毒,長期服用于身體有損,但是卻能在短期內使得人神清體健。就相當于把人的體能激發出來。
他常年征戰,一身傷病,如今已跨不上戰馬了。
但是,山河風雨,外患未歇。
當年橫云嶺走脫了赫連因,他一直耿耿于懷。
他摩挲著那雕琢精美的金丸,心里開始暗暗打起了盤算,這東西吃了真的能提振氣力
但怎么覺得有點油膩啊
凝香丸觸及肌膚開始軟化,有金色的油脂溢出,順著瑩潤的指尖淌下
武帝頓時感到呼吸都不暢了,他極力地克制住自己,“朕今日來是有件事想問將軍。”
他凝目注視著蕭暥,“瞿鋼,丙南率銳士營余部去向不明。蕭將軍可知道他們去哪里了”
蕭暥一詫:已經跑了
他簡直想擊掌而起,好小子,跑那么利索
咳咳
他心緒起伏牽動舊傷,加上剛才又嘴饞喝了酒,胸口陣陣隱痛,皺著眉一陣低咳,單薄的囚衣下勾勒出清削骨感的輪廓。
皇帝看他的目光霎時更深了幾分,想伸手為他順氣,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停在了空中,最后暗握成拳壓下,眸中有不明的情緒涌動。
那一邊,蕭暥大概覺得皇帝此刻惱怒又無奈,忍著笑,眼梢微微勾起,答道,“陛下,銳士營不是已經裁撤了如今他們都是布衣,也許結伙做生意去了,陛下想知道他們的下落,還不如去問容緒先生。”
他還有點得意,不留神狐貍尾巴漏了出來,被皇帝一把扣住了手腕。
皇帝的手燙得驚人,指腹緩緩地揉過那皓白手腕上的紅痕,然后神色莫測地從他掌心取走了凝香丸,“融了就不好吃了。”
蕭暥這才發現手心滑潤都是油脂,心想這容緒先生不愧是九州首富,煉制的丹藥也富得流油于是他不講究地把手在囚衣上擦了擦。
“瞿鋼,丙南都是于國有功之臣,”武帝將那香丸再次置回金籠中,徐徐道:“
如今他們出門遠道行商,朕是不是該派人照顧好他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