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蕭暥辛辛苦苦辦點實事,楊覆等人煽動士林,故意扭曲事實。他建尚元城,他們說他是為了斂財不擇手段;他收留流民屯田,他們誣他濫用民力、橫征暴斂;他西征平定北狄,他們罵他好亂樂禍、窮兵黷武;每每他們掀起士林風潮聲討他,搞得滿城風雨,栽贓詆毀,讓他聲名狼藉,百口莫辯。
但如今,將軍府的任何決策都通過中書臺來執行,楊覆他們不會蠢到煽動士林輿情針對中書臺。
就算他們腦子一熱真那么做了,他盛京系的文人戰斗力強,宋敞聞正等人的戰斗力也不弱。更何況還有云淵坐鎮,楊、柳等人頭再鐵,也不敢真撞上去。
細想來,這一布局,是以士林對士林,還把他的將軍府摘得干干凈凈,將來朝局縱然暗流洶涌,他都可以置身事外,專心練兵。
從今往后,一切令出中書臺,而非將軍府,所有的備戰事宜都是以朝廷政令明發,無懈可擊。這就是勢。
蕭暥知道,這其中恐怕也存著謝映之想保護他的心思。
謝映之道“雍州局勢穩定,我們就可以推行春耕、征兵,征發勞力,加固城防,制造軍械弩\箭,此外,東北寒冷,御寒物資也要備置起來,同時招攬人才,擴充府庫,積累銀錢,對外交好諸侯,避免戰爭,營造穩定的外部環境,在一年時間內,逐漸縮減主公和北宮達實力的差距,最后在綜合實力上勝出他,這也是謀勢。”
“至于楊太宰、柳尚書等諸公會如何反擊,三個月內,他們基本無力反擊。”
盛京系羽翼已折去一半,也正是中書臺發展壯大的時機,而三個月后,各地軍糧都已經種上,新兵已經操練,城防工事、兵工廠運作等全面鋪開,而負責這些事務的中書臺也已經掌握了朝中實權。
到了那個時候,大勢已成。
謝映之靜靜道“大勢既成,則勢如破竹,不可阻擋。”
他的聲音很輕,神容很淡,蕭暥卻聽得心氣激蕩。
晚上,蕭暥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在想著謝映之所說的謀力和謀勢。
如今謝映之已經把整個構架都勾畫好了,他們將利用接下去的三個月,把根基打結實了,余下的就只要堅定不移地推行各項備戰新政。
楊覆等人再精于陰謀算計,縱然得逞,也不過是一時一隅之力,無礙大勢。
這有點像后世所說的陽謀,樁樁件件都開誠布公,但即便是知道對方在謀劃什么,也無力阻擋。正如謝映之所說的,大勢既成,勢如破竹。除非還有人能扭轉這大勢。
但能扭轉大勢的人,絕不會是楊覆、柳徽這些工于心機、善搞陰謀的人。
稍有算計者都可以謀力,但謀勢卻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需要的不是詭計心機,而是眼界、格局、胸襟,要有縱觀全局,一覽眾山小的氣魄。這已經不是普通謀士能達到的了。
除了謝玄首,天下還有這樣的人嗎
如果真有這樣一個人,既善于謀勢,又能夠謀力,那豈不是將天下風云玩弄于鼓掌之間了。
葭風郡,連綿了十天的細雨終于停了,一輪朦朧的月影從云層后透了出來。
正是華燈初上時。玉帶般的長廊靜臥水面,游人如織,如云的衣擺拂過水面。
棲云軒,湖上雅閣。水晶簾動微風起,外頭飄來悠揚的琵琶聲。
黑袍人輕輕吹開細碎的木樨花,俯首啜了口茶,梅鄔青雪的高曠融入了沉香的醇厚悠揚,讓人神思也變得渺遠起來。
呼延鉞肅立一旁,猶豫了很久,終于忍不住道“主君,聽說此番蕭暥和謝映之從襄州返回大梁途中,一路上會見襄州各世族,看來年后中原會有大動作。”
“蕭暥去年拿下襄州,總要打理一番,他做他的事,我做我的,互不干涉,不是很好么。”他靜靜擱下茶盞,姿態雍容淡定,“我不喜好爭斗。”
“除非,他們有統一九州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