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立即跟著道,“郭侍郎正仕途鼎盛,竟然遭此毒手”
“還有那些門生弟子,他們何辜”
“大梁的禁衛軍都去哪里了”
眾人越說越激動,只有柳尚書依舊端坐不動,慢條斯理道“諸位稍安勿躁,你們想一想,大梁城郊,雍州腹地,鐵鷂衛怎么潛入的”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道,“莫非是有內應”
楊太宰頓時拍案“我看這是一起針對士人的陰謀。”
“蕭暥不是防衛不力,而是他根本不想防衛,他有意將鐵鷂衛放進大梁城”
他似乎已經看透了一切,憤色道“我若猜得不錯,去年秋狩秦羽墜馬受傷,和年前孫霖等人奪城之變,這些賬蕭暥都算在了世族們的頭上,此番他趁著新春雅集,士林聚會之機,假托鐵鷂衛之名,血洗仙弈閣,此乃報復之舉”
這一席話說完,席間眾人盡皆憤然。
有人道“我早就懷疑,北宮將軍根本沒有理由屠殺士人。”
“北宮將軍向來禮賢下士,怎么可能指使鐵鷂衛屠殺士人”
“果然是蕭暥喪心病狂,挾怨報復,還要栽贓給鐵鷂衛。”
柳尚書悠然道“諸公在這里說沒用,回去將事實寫成書簡,傳與天下。”
“不錯,”楊太宰道,“此書一傳,必然引起九州士林沸然。”
他看向唐隸,“唐少府文采最好,就由你來執筆。”
一倒眉鼠目的文士自信滿滿地拱手道“唐某義不容辭。”
此人正是當年文昌閣策論時,被謝映之當眾駁斥,羞憤交加昏過去的唐隸。
柳尚書又看向眾人,撫須道“明日是新年朝會。諸公還可以上表參奏。”
這話一說,剛才還沸沸揚揚的眾人面面相覷。什么意思當朝彈劾蕭暥
他們不過私下里寫點文章煽風點火,但當堂彈劾,誰敢出這個頭
“諸公誤會了,我不是讓你們去彈劾蕭暥。”柳尚書慢條斯理道,“大梁失防,讓鐵鷂衛潛入,致使天子遇險,士人蒙難,清察司的陳英,京兆尹江潯難辭其咎”
眾人眼前一亮,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又無懈可擊。任他蕭暥想護短都沒有辦法。
收拾不了蕭暥,還收拾不了他的忠犬嗎尤其是那個江潯,最為可恨。
眾人紛紛摩拳擦掌,“我等連夜就去寫奏本”
柳尚書點頭,一番話下來,他頗有些士林領袖的感覺了。但他發現席間有一個人一直置身度外,似乎有意跟他們拉開距離。
他抬了抬眉,漫聲問道“容緒先生可有什么指教”
容緒正自斟自飲,心不在焉道“北狄蠻子有句話,雷電不會兩次劈到同一棵樹,諸位除了栽贓嫁禍,就不能有點新鮮手段”
柳尚書聽出了他話音古怪,不悅地沉下了臉,“容緒先生有高見”
容緒把玩著酒樽“諸位都是學富五車之士,我一介商賈,談何高見,我只勸諸位一句,明日朝會,多看,少說。”
今夜大梁一場風雨。鐵鷂衛屠殺士人,劫持皇帝,焚燒寶瓊閣,樁樁件件都是駭人聽聞,必將引起九州一場巨浪。這是北宮達和蕭暥之間的爭斗,不是他們這些人能摻和的。
這種關頭,身處風口浪尖的大梁,更要小心謹慎,明哲保身。沒有興風作浪的能耐,就不要自己躍身于風浪之中。搞不好就有滅頂之災。
這些年來,蕭暥和朝中官宦集團之間保持著一種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