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和方寧的姐姐聯姻還未必,但庚帖已經送來了,還要看八字合不合。
公侯府確實張羅著正在為魏西陵甄選一門親事。
在江州,有魏、謝、方、齊幾大世家望族,聯姻基本就是在這些家族的閨秀中選擇八字相合者。蕭暥回想起來,難怪這幾天公侯府時常有客拜訪。
其實,蕭暥在公侯府住了那么多年,也知道以魏西陵的身份,遲早是要聯姻的,但他以為至少還要再過幾年,沒想到來得那么快。
各位閨秀的庚帖已經送來,一旦遇到了八字相合的姑娘,義父就會將魏西陵從江漢大營召回,來永安城訂婚。
蕭暥第一次那么不希望魏西陵回永安城。
魏西陵一回來就要成婚。而魏西陵成婚后,這個家,就不再是他的家了。
想到這些,蕭暥無精打采的,連他最喜歡吃的小松子也沒滋味了。
他不知道心里為什么會這樣難受。公侯府里熟悉的一草一木,仿佛也變得陌生了。
他尋思著,大概是因為西陵長大了有媳婦,他沒有。
畢竟訂婚是要先送庚帖合八字的,他這只撿回來的野狐貍,連個生辰八字也沒有。這輩子都不會有媳婦的。
書上怎么說來著,不患寡而患不均。西陵有媳婦,他沒有,蕭暥心想,他大概為這個原因郁悶吧
他也不想看魏西陵大婚那天,方寧得逞的嘴臉。魏西陵要結親,方家的可能性還是最大。
既然這個家早晚不是他的家,蕭暥倒也瀟灑,什么都不帶,走了。
他喜歡吃魚,所以他就干起了打魚的生計。
只可惜他自力更生的第一天,沒打到一條魚。
那時是梅雨季,傍晚的時候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打在船篷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船艙里又潮又熱,蚊蟲叮咬,蕭暥可憐兮兮地盤腿坐在席上剝著菱角充饑。
就在這時,他的狗鼻子隱約聞到了酒肉的香氣,他這是餓出幻覺了
他從船艙里探出腦袋,就見到岸邊蔥綠的樹下,站著一名白衣如云的公子。初夏悶熱的傍晚,一片碧綠中掩映著清雪,實在賞心悅目。
那公子沒有打傘,灑然立于雨中,手里提著一壺酒和一個荷葉包,微笑道“可以讓我避個雨么”
那笑容看得蕭暥一時晃了神。糊里糊涂讓他上船了。
那是謝家的小公子,蕭暥以前認識,但是沒有多少交集。
以前他總覺得謝家這位小公子,跟他們不一樣,超塵脫俗,猶如謫仙中人。
譬如這么熱的天,蕭暥只穿了件小褂,還熱得冒煙,謝映之非但穿得嚴嚴實實一絲不漏,竟然還清涼無汗。
這讓蕭暥覺得,即使大家都是人,他和自己肯定不是同一品種的。
蕭暥甚至發現,謝映之剛才是淋了雨罷可是衣衫半寸不濕,長發一絲不亂,完全沒有常人淋了雨的狼狽。
謝映之抬起修長如玉的手指,不緊不慢拆開碧綠的荷葉,香氣撲鼻,里面包著熱騰騰的粉蒸肉。
蕭暥心道,色香味俱全大概就是指這了。
他喝著酒吃著肉,打量著眼前風華月映的小公子。覺得謝公子如此風儀,來他這小破船上,實在是不相稱。
船艙里空蕩蕩的一貧如洗,除了席上纏成一團的漁網其間夾雜著簇簇水草,魚沒抓到,倒是有股子魚腥味兒。
謝映之毫不介意,就在那堆亂糟糟的漁網邊,悠悠然拂衣躺下,一雙清若琉璃的眼眸漫無邊際地望著船的頂篷,不知道在想什么。
蕭暥有點搞不懂他,他這是不知民間疾苦,想體驗一把貧苦漁民的生活又或者是來采風悟道但在他這條小破船里能悟出什么
“公子在想什么”蕭暥實在有點好奇。
謝映之閑閑道,“公侯府懸賞你的行蹤,我在想,要不要把你供出去”
撲蕭暥一口酒差點噎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