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未落,洶涌的巨浪已經裹挾著硬木鐵石,朝著樓船的底部狠狠地撞去。
魏瑄心中頓時一緊,這東西是想要把船底鑿空撞翻
瞬息間,江面上洪波涌起,以寶船為中心形成了巨大的漩渦。
“君候,不能再靠近了,會被卷進去的”田讓緊張道。
魏西陵劍眉緊蹙,“所有艦船,以鐵索相連。”
隨即,余下十艘戰船立即以鐵索連結上前面的戰艦,相互勾連,在江面上撒開了一張巨網,與水底的東西展開了一場持續的角力。
船艙里,隨著船身的劇烈晃動,賓客們驚慌失措滾做一團,有幾個倒霉的人在廊柱上撞得頭破血流。北狄人以往一輩子都沒有坐過這么顛的舟楫,都東倒西歪,劉武青著臉狂吐不已。一時間船艙里陷入一片混亂。
“不要慌”蕭暥找到了一圈繩索,傳給眾人。
用繩索把自己栓在廊柱等固定之物上,這就像是安全帶,否則那么顛簸的船艙光擠壓踩踏都能死傷一片。搞不好還要直接滑出船舷落水。
其實此刻他也腦闊疼,戰場上兩軍交鋒兵來將擋,不過酣暢淋漓打一場硬仗,比應對這些妖魔鬼怪要容易多了,現在,連敵人在哪里都看不到。
安頓了眾人,蕭暥看向謝映之,“先生,水底忽起了風浪,我到處找不到阿季,怕他被卷下去了。”
雖然武帝那么牛氣的人,應該不會死在這種地方。
謝映之正挽起衣袖點燃案頭的香,從容道,“此間靠近刀劍峽,古往今來無數船只沉沒于此,江底乃積尸之地,煞氣甚重。現在又過子時,陰郁之氣揮散,故而興起風浪。”
蕭暥明白了,但現在離開天亮至少還有一兩個時辰,橫江鐵索能不能支撐那么久
謝映之給琴案上的古琴接上了弦,抬頭問道,“主公會撫琴”
蕭暥
他還有這興致
船上的榭臺早就是笙歌散盡,一片殘紅零落,狂風席卷起巨浪,拍打在船舷上,燭火熄了大半,只有幾盞連枝銅燈還若隱若現地燃燒著。
顛簸的船艙里,劉武抱著柱子連五臟六腑都快吐出來了,忽然聽到耳邊絲竹之聲響起,寧靜悠遠,如春風化雨,綿綿不絕。
劉武抹了把嘴抬起頭。
只就見狂瀾暴雨間,他們一坐一立,一曲琴簫相和。
劉武懵了,你們兩也太風雅了吧都這會兒了,還有這個興致
清揚悠遠的曲聲在江面上飄散,如同山間清嵐安撫了洶涌的怒濤,波浪居然逐漸地平復下去。
月光照著浩蕩的江面,一道暗影從水底掠起,像游魚般滑過水面,又倏然間消失于片片浮動的水草間。
“是謝映之”
那鬽惡狠狠道,“真是小看他了,沒想到他受了傷,流了那么多血,竟然還能施展化音之術。”
然后它怒其不爭地看向已經沒有聲息的魏瑄,“都是你小子太沒用了”
水草交織成羅網,絞緊了魏瑄白皙的脖頸,他垂著頭,長發如墨般散開,遮住了俊秀的臉容,只露出蒼白的下頜,水波浮動間,顯得清寒尖削。
看來是已經死了。
它嗤道,“果然只是生了副好皮相,連刺一劍都軟地跟個姑娘似的。”
然后它又仰頭看向頭頂的水面朦朧的月影。
“謝玄首再神通廣大也無濟于事,刀劍峽古往今來埋葬了多少亡魂,他能安撫多少,我就能再招來多少。看他安撫得快,還是我招地快,他受了傷,我倒要看他能撐多久。”
說完,一股黑氣夾帶著強勁的水流,掀起巨浪翻滾,撞向水面的寶船。
寶船劇烈地震蕩了一下。
緊接著,密密麻麻的水草如蛇群一般順著船舷迅速爬如了船艙里,陰郁腐朽的水腥氣立即在艙內蔓延開來。
“這這些是什么東西”賓客們抱著柱子,看著滿地蔓延的水草頭皮發麻,其中還夾在著幾縷蠕動的發絲。
海安伯的繩子沒有束緊,腳腕上被水草纏住,整個人被拖得翻倒在地,沿著地面被疾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