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江鐵索繃緊了,十幾艘戰艦拖拽著燈火搖曳的寶船,從激流奔涌的刀劍峽口鬼門關處,把寶船拖拽了回來。
甲板上,伐木工劉武筋疲力盡,朝蕭暥比了佩服的手勢。
“不過,我琢磨著,我回去還是要挨軍棍”
蕭暥抬起頭,望向盤旋在高峽間的鷂鷹,傳來驚空遏云般的唳聲。
他又想到了謝映之。
他忽然明白了,謝映之再次切斷聯系,是想要獨自走完這最后一局。
大廳的門敞開,先前歌舞升平的舞榭歌臺上,而今琴弦崩斷,羅帳已殘,紅燭翻倒,紗幔被點燃,空中江水潑灑而下,被澆得閃閃搖曳的火苗忽然一晃,瞬地化作在鬼火般幽幽的綠焰。
謝映之施然進入大廳,白衣如云拂過滿地血污,恍若無物地踏過叢叢綠焰。
青粼粼的焰光將賓客們的臉色映照地森寒詭譎,他們一看到他,臉上立即露出了噬人的厲色。
他一塵不染的雪白衣衫在陰暗的滿是水污血色的大廳里,顯得干凈地灼眼,他們立即挨挨擠擠地圍了上來,手中的長劍在地上拖拽出刺耳的尖聲。
疾風席卷而起,幾把鋒利的白刃同時惡狠狠地向謝映之刺來。
謝映之連閃避的動作都沒有,鋒利的刀劍卻如同砍到了輕盈的水面上,漾起一片波光,又像是刺入了縹緲的霧氣里,化作一縷清風,全無痕跡。
幽幽的綠焰照射中,他雪白的衣衫上仿佛浮著柔和的微光。
玄門護身法界,俗世間的一縷塵埃都不能沾身,何況是刀兵。
緊接著,十幾名北狄人涌入了船艙,這些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北狄戰士。賓客手中的刀劍頓時被劈飛,繳下。
謝映之用北狄語道,“只需制住,不許傷人。”
說罷他徑直向榭臺走去,一邊向虛空中漫聲道“船桅已斷,船尾水輪被毀,你想要撞澔嶺嶕,已不可能,你該收手了。”
一道聲音在魏瑄耳邊低語“你看他,又和北狄人竄通一氣了,就像當年玄清子一樣。還真是師徒。現在,你相信我的話了罷”
魏瑄容色蒼俊,反問“你想要撞澔嶺嶕,讓所有人葬身魚腹”
那聲音悠然長嘆,“事到如今,你居然還相信謝映之的鬼話他都帶著北狄人來這里了,我們打個賭罷,接下來,他就要奪你手中的王劍了。”
寂寂燃燒的綠焰,映得魏瑄的臉陰森又俊秀。
那聲音又貼近他耳邊,細聲細氣道,“你忘了么謝先生美人名劍都想要,船頭上,相偕之儀”
魏瑄神色猛沉。
那聲音繼續循循善誘道,“謝先生品貌無雙,算無遺策,不僅將那位公子騙來當了彩勝,又心甘情愿地欣然與之成婚,我猜,這子衿公子身份必然不低罷說不定還是哪一方諸侯貴胄的世子,謝先生才不惜與他結契來控制他,玄門的人,一直是那么虛偽。”
謝映之俯身先檢查了北宮潯的傷口,修長的手指輕輕地在他的幾個穴位上點過止了血,確認他已無事,這才起身向魏瑄走來,“阿季,你怎么樣了”
魏瑄幽沉的眼眸仿佛是一個無底的漩渦,深沉而幽暗,半絲光也透不出來。
謝映之隨即看到了他手中的王劍,心中微微一凜,隨即了然。
他在溯回地里知曉,虞珩得到帝王劍不久后就試圖囚禁兄長,舉兵北上,生出了稱帝的野心。然而,這次他見到的虞珩,卻只是個追逐美人的紈绔。他根本沒有囚禁兄長、圖謀帝業的野心和魄力。
看來帝王劍流落蒼冥族的手中七年,蒼冥族又善于治器,有可能對王劍下了術。使得每一個得到王劍的人神智紊亂,心生妄念。
謝映之看著魏瑄越來越陰沉的神色,清若琉璃的眸中流露出隱隱的惻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