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幾步,恍然想起什么,回頭看向處變不驚的謝映之,越來越覺得他本就是來搞事情的。
謝映之靜靜地注視著魏瑄,這一波清場做得真是利落。
不僅不動聲色地給他們傳了信,還順便攆走了北宮潯。
北宮潯本就和虞珩有矛盾,此刻還沒贏得美人,心里窩火。正要有個地方撒氣。北宮潯的燕庭衛對虞珩的沙蛇,兩廂撕咬起來,誰都落不著便宜。一場混戰在即。
即使是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也未必能做得比他高明。
周圍頓時一清,舷窗外的冷風穿堂而過,掠起謝映之輕薄的白衫如水波浮動。
魏瑄與謝映之隔案而坐“請沈先生選局。”
謝映之拂袖道“那就第九局罷。”
幽暗的銅燈照著壁上的影子。
金先生躬身道“局主,現今沈先生贏獲八千玉子,另一邊是海安候等人籌集的八千玉子。”
籌碼已經越來越集中了,該收網了。
“不忙,”那影子抬了下手指,“金淮,你留意了么,那位沈先生之前的幾局,都是讓對手選局,唯這一次,他主動選局了。”
金先生皺眉一想,這個細節他倒沒有注意到。
他仔細斟酌了一番,答道“我推測,之前的對弈方是北宮世子,身份高貴,沈先生多少要做點姿態,如今對弈的只是一個小畫工,沈先生就毫不客氣了。”
屏風上的人影陷入沉默。
“而且,屬下覺得,他想速勝。”金先生補充道。
再過兩刻鐘,樓船就過京門了。時間所余不多。
那影子在屏風和墻壁之間來回徘徊,既然他要速勝,為什么在此時,選了最難的一局。
這第九局沒有名稱,但是包羅萬象,變化莫測,不僅在算力,更在攻心。誰先動搖了心念,誰就輸了。
蕭暥南下襄州的幾個月里,魏瑄曾混跡在大梁城的三教九流之中打聽他的消息。所以無論是棋道還是博局,魏瑄都有涉獵。
但是,他仍舊沒有把握贏謝映之,畢竟此前,鄒渙等人三對一都沒占到便宜,并非北宮潯的謀士團太草包,而是謝映之太厲害。
想要勝過他,只有走兵道。
謝映之長于謀略,卻未必精通兵道。魏瑄從未見他用兵作戰過,即使西征期間,他也是坐守京城,由蕭暥兵出雁門,魏西陵北上夏陽。
所以魏瑄判斷,謝玄首未必善于用兵。
這第九局,他就要以兵道來破。以己之長,攻敵之短,才有勝算。
魏瑄的實戰是跟著蕭暥的。蕭暥善于奇襲,不按規矩出牌,路子野得沒邊,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兵鋒咄咄逼人。
盤中,魏瑄迅速布子,占領盤中各個戰略要地,隨后四處出兵,幾路迂回包抄,勢不可擋。
戰場上兵貴神速,但謝映之似乎并不急于應戰,他悠然布子,頗有一副你打你的,我走我的姿態。
結果,才片刻,謝映之盤中的半壁江山迅速淪陷,局面一度向一邊倒去。
看來謝先生果然沒有打過仗。
魏瑄這才微微地放松了些,放開手腳,乘勝追擊,加快攻城略地的步伐。
可漸漸的,魏瑄發現不大對勁。隨著他占領的地盤越來越多,他的攻擊力反倒是越來越低弱。而且,無論他怎么凝力出擊,都好像是一拳打在水里。
而謝映之下的每一步棋都不見殺招,平淡無奇。絲毫不引人注意。
魏瑄起初不予理睬,集中兵力全力攻伐,可十幾步之后回頭再看,局面是橫看成嶺側成峰,險象環生,頓時驚出一身冷汗。但是再要回救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