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頓時一陣難堪的沉默。
“我是跟她私底下有一些來往。”許久之后,風水師有點艱難地開口。他不安地摩挲了一下手掌,聲音越來越低,沒兩句話就開始推卸責任,“但是這是我們私人的事情,是她主動找上我我后來一直想跟她撇清關系,是她不愿意”
普天之下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誤”的男性同胞們,推卸起責任來都是一個套路,跟統一上過培訓班似的。是她先勾引我的,是她非要纏著我,我也是被逼無奈。
老話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但這些當代大哲學家們不同意,他們身體力行前赴后繼地非要向世界證明,一個巴掌就是能拍響。
審訊室里坐在副手位置的女警眼含鄙夷,白鳥面上表情不變地繼續,“你和諸角明是大學同學,你們關系很好吧”
“對對對,我們大學是同一個宿舍,一直都是朋友。”曾我開始叫屈,“所以我怎么可能殺他們呢,當初亮子和他私奔,被家里趕出來,還是我收留了他們夫婦倆一段時間,我們這么多年的交情了”
“被家里趕出來”白鳥詫異地打斷了他的嘮叨,“諸角亮子的父親不是很滿意諸角明這個女婿嗎還因此把家產全都留給了小女兒諸角亮子。”
“那是后來,”曾我操夫說,“最開始亮子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還只是個鄉下來的窮學生,還在念研究生,在東京連房子都租不起,亮子的父親一開始根本不滿意他,一直要求亮子跟他分手。”
之前眾人在會議室開會,遠山和葉沒好意思跟進去,等會開完了,她和源輝月幾人在審訊室外會和,然后就聽到曾我操夫講了個非常俗套的故事。
驕縱任性的富家千金愛上了一窮二白的窮小子,不顧一切要跟他在一起,惹得保守守舊的父親大發雷霆將她趕出家門。
但遇到挫折考驗的愛情只會更加堅韌,富家千金沒有因此而后悔,一意孤行地和窮小子私奔了。他們遇到了很多困難,也吃了許多以前從未吃過的苦頭,命運賦予的考驗接踵而來,但最終,他們承受住了。
窮學生靠自己的努力攀上了金字塔,成為了受人尊敬的心理醫生,而父親的態度也終于因此而松動。
童話故事總是在最圓滿的時候結局,因為后面的才是現實,許多苦命鴛鴦可以共患難卻無法共富貴,但在這個故事里,富家千金和后來的心理醫生甚至連這一關都過去了。
“亮子的父親承認了阿明之后,他們的生活漸漸好了起來。”曾我埋著頭說,“他只有兩個女兒,阿明同意了入贅,他也對他越來越滿意,最后在去世后將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了亮子。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在那之后他們雖然一直沒有孩子,但是感情依舊很好,阿明從來不在外面亂玩,每年都會空出時間陪亮子出去旅游。”
如果不是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眾人幾乎以為自己聽了一個結局圓滿的愛情故事。連審訊室里的女警都意外地放輕了聲音,“那后來呢,既然他們夫婦感情很好,諸角亮子為什么會跟你出軌”
“我也不知道,”風水師嗓音沙啞地弓著身體,將臉埋進了手掌里,“我也不知道他們從什么時候就變了,我唯一的印象是好像從某個時期開始,亮子和阿明突然頻繁地吵架。”
“那段時間我每次去他們家里都感覺空氣讓人窒息,有一次我們正在吃飯,亮子和阿明忽然就吵了起來,亮子像是發瘋一樣把桌上的碗碟全摔到了地上,然后把自己關在房間沒有再出來。我留下來陪著阿明收拾,問過他發生了什么,但是他只是一言不發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瓷片,從頭到尾都保持著沉默。”
“再后來,從某個時間開始,他們好像又忽然和好了。只不過阿明出差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次我去他們家里,阿明又不在家,亮子突然邀請我留下來喝酒,我們都喝多了,然后”
后面發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我們醒來之后亮子說這件事她不會告訴阿明,但條件是我必須一直和她保持這種關系,她已經錄了像。如果我不聽她的,她就報警告我強奸。”
風水師抬頭急切道,“所以我真的是被迫的我也不想破壞他們夫妻之間的關系,我不知道,我真的”
他蒼白的狡辯落在審訊室里,幾乎激起回音,襯得玻璃墻內外格外空曠。
所有人聽完了這個意料之外的故事,都有些安靜。
“怎么這樣。”跟進了審訊室的遠山和葉聲音很輕地響起,“我還以為諸角桑他們感情原本就不好,所以才”
現代社會的婚姻關系就跟快餐一樣,根本沒有那么多時間去選材勾兌。遇上了,各自覺得對方是個正常人,就可以直接送進爐子混合成一道菜。本質上都是兩個陌生人湊活在一起過日子,流水線作業,能吃,但也好吃不到哪兒去。所以結得快,膩味得也快。
在這種情況下,夫妻倆發生矛盾糾紛,甚至發展到反目成仇的結局,都不是什么讓人太意外的事。
但如果這個結局的開頭不是互相湊活的得過且過,而是經歷過考驗的真正的愛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