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說,再見到你的話,要,要跟你說謝謝”
小孩子并不懂大人之間的糾葛,也不明白之前那一番對話的含義,她只是完成了媽媽的叮囑之后又縮回了沖田身邊,小小松了口氣般,“原來你沒有死呀,太好啦。”
這一聲嘀咕幾乎是無意識地,卻宛如一記重錘砸在了香板握槍的手上。她聲音清澈,像一片干凈的湖,或者一場晚來的大雨,鋪天蓋地地將香板義孝淋濕在雨里,青年握槍的手猛地顫抖起來。
一陣風從林子外吹了進來,景觀林里的熱帶植物們無聲圍觀著一個人耗費六年時間鑄起的城墻在漫天雨點里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一株芭蕉樹的葉片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露出了后頭一個瘦長的人影。
沖田岡攬著小侄女望著對面的人,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替堂姐也說一聲謝謝,就在這個時候,他背脊忽然一僵,一種熟悉的顫栗一般的危險感幾乎針扎一般地穿透了他的腦海。
這一次的危險預兆來得比前面哪次都強烈和迅疾,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率先聽到了槍響,近距離的,像一聲在他耳邊爆炸的炮竹,震耳欲聾。
蜂鳴音席卷而來,沖田岡抱著小侄女倒地,那一剎那大腦幾乎是空白的,高頻警報還在嗡嗡直響。他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跳出來,落地的那一剎那才條件反射地地意識到自己被人推開了。
志摩哥
他心底第一個跳出了這個名字,但一抬眼就看到青年刑警正驚愕地睜大了眼睛沖著他們狂奔而來,距離他還有好幾步。
那還有誰
沖田岡猛地扭頭,對上了一張他剛剛還仔細描摹過的臉,對方無力地壓在他身上,衛衣的兜帽滑落了下去。而直到這個時候,沖田這才聞到了從對方身上迸發出來的,鋪天蓋地的血腥味,他的眼瞳猛地睜大,倒映出青年蒼白的臉。
“為什么”
沖田岡幾乎沒聽到自己震驚之下發出的聲音,但壓在他身上的人似乎察覺了。香板義孝強撐著扯了扯干裂的唇角,對他露出了一個笑。
“世田谷區的池石公寓,奶油色的公寓6樓,從北面數第二間房子的陽臺上,有一個可疑的男性闖進了屋子,請馬上派警車過來,麻煩了”
“對面的,我是警察”
“我是警察,警察來了,住手”
青年喊著話急急忙忙地沖下樓梯,彼時是凌晨兩點,等到這天的太陽升起來,他的辭職報告交上去,他就沒資格再說自己是警察了。
但至少現在,他依舊還是。
他緊張著對面大樓里的情況,又在等著搭檔時喝多了酒,沒注意腳下一個打滑。
無常的命運可能是一時興起,出手絆了他一下,青年的身體猝不及防地從二樓摔了出去,重重跌落。
彼時月明星稀,夜深人靜,屬于他的太陽后來就再也沒有升起來了。
“我是,警察”
那個聲音像斷了線的風箏,最后一個音節還沒落地,就湮滅在了電流音中。
背景音里少年還在喘息,隔著電話仿佛都能聽到他心臟在震驚之下的劇烈跳動,除此之外沒有發出一個字,連喘息的聲音都是機械式的,像是大腦被震得失去了信息處理能力,一片空白只剩本能。
寂靜中,柯南第一個回過神,迅速地靠近了開著外放的電話,沖著那頭喊道,“沖田,快跑”
他話音剛落,第二聲槍響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