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狡兔三窟,除了陸路,裴時序水路亦有準備。
他當機立斷,吩咐黃四“往風陵渡去。”
黃四怔了一下“風陵渡”
“對。”裴時序并未多言。
這條路,黃四也不知道,想來大約是教首留下的秘密退路。
難怪,教首剛剛能毫不猶豫的折返。
黃四很快若無其事地答應“是。”
裴時序一行人往風陵渡去的同時,彼時,陸縉剛帶著人追到了城門前,聽聞裴時序折了回去,他腦中快速思索著上京的幾個出口,排除了幾處已經關上的城門,便猜測裴時序大約是要換水路,又立即策馬帶著人往東郊唯一的渡口風陵渡趕去。
裴時序雖有安排,但此刻全城已經戒嚴,他們一路上沖了不少關卡,繞了好幾條街方到碼頭。
船早已備好,裴時序一邊快步與手底下的人吩咐,一邊俯身欲抱江晚吟上船。
然當裴時序探身時,江晚吟卻抓住了車門不肯放手。
“阿吟,別鬧脾氣。”裴時序語氣溫柔。
江晚吟卻搖頭,一雙眼睛平靜卻通透,沒頭沒腦地忽道“哥哥,這些年人前人后兩個模樣,你不累嗎”
畢竟是自小一同長大的人,裴時序幾乎是瞬間便聽懂她的言外之意。
他眼睫倏地抬起“你知道了”
江晚吟不說話,只抬手,用纖長的手指遮住了裴時序上半張臉。
當看到那熟悉的下頜時,她連指尖都在顫,渾身僵直,只覺得周身的血都要倒流。
竟真的是他
江晚吟頓覺荒唐,荒唐過后卻又是一陣陣的心冷。
裴時序清楚,江晚吟其實極其心軟,雖自小艱難,但一貫心善,必不能接受他的身份。
這便是他不愿對她坦白的緣由。
他眼中黑沉沉的翻涌,原有很多話想說,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只伸手擁著江晚吟,聲音極盡隱忍“對不住,阿吟,我是擔心你害怕。”
江晚吟卻像當頭被澆了一盆冷水,渾渾噩噩的,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
自以為溫潤的兄長竟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那長姐之事便毋庸置疑,必然是他的手段。
那么她被迫卷入上京這荒唐的三月也是他一手促成。
他護過她,愛過她,卻也親手將她推入了無盡深淵。
江晚吟好似被人攥住了五臟六腑,心口極酸極脹。
她眼睫垂覆,思慮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哥哥,我們回去,你主動坦白吧。”
“回去”裴時序緩緩松手,“阿吟,你知道此刻回去意味什么嗎”
江晚吟不知該怎么說,只說“你做了這么多事,是會有報應的。”
“報應”裴時序卻笑,“若是有報應,很多人早該死了,可該死的人沒死,不該死的人卻死了。我從不信天,也不信命。”
多諷刺,一個虔誠的教首竟不信天命。
江晚吟看著他,只覺得陌生“那當初我被擄走的事呢,你也是故意的么”
“不是。”裴時序打斷,“當初只是一次意外,我當真沒想過會害你,我以為被抓來的是江氏,阿吟,對不住。”
江晚吟許久沒說話,她別開臉,“那上京的事呢,你當真只是為了娶我捐官么”
“是,我有私心。”裴時序面色平靜,“但阿吟,我從未想過利用你,我當真是想娶你。”
好一個從未
好一個娶她
可他騙了她這么多年,她還能相信他嗎
江晚吟只覺得后背發涼。
多年的教養使然,她忍不住回想過去的一切。
每回見面時,他是如何用那雙沾滿血的手去碰觸她的
又是如何一邊教她溫良恭儉讓,一邊暗地里殺人如麻
可哥哥又確實待她極好
過往十年的事情盡數涌了上來,江晚吟支著手肘,許久沒說話。
“不早了阿吟,我們須盡快動身。”
片刻后,馬車停在渡口前,裴時序來不及過多解釋,拉著將江晚吟要將她強行帶走。
他一俯身,江晚吟卻先看到了他隨身攜帶的那把匕首,只覺毛骨悚然。
她聽聞紅蓮教手段血腥,教首更是,那把匕首,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削過多少人的骨頭。
然車門被裴時序牢牢堵住,江晚吟出不去,她只好蜷進了車廂里“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