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心里究竟偏向誰,已經明顯的不能更明顯了。
她和三郎,到底還是有緣無分。
次日,陸縉如約赴宴,同安平一起賞梅。
十一月正趕上梅市,上京梅花開的極盛,紅梅,白梅,綠蠟一團團,一簇簇,紅的似火,白的若雪,在寒風里簌簌顫著。
賞梅不過是添頭,要緊的是后頭的宴席。
一行人逛罷,宴會也要開始了。
康平今日格外警醒,表面上雖云淡風輕,虎口卻一直握在腰間的配刀上,提防著暗地里的冷箭。
陸縉神色倒是如常,瞥了一眼廳堂里布置好的宴席,若有所思地轉轉腕上的手串,隱約明白了安平的打算。
她大約是想從口腹入手。
果然,當他拐過回廊,準備進門的時候,一直跟在他身側的安平終究沒忍住開了口,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株梅花。
“表哥,你還記得這株白梅么當年,我初來上京時,姨母帶著你到府里做客,你就是站在這株白梅下,那時你還是少年模樣,面容清俊,身形挺拔,站在那里比梅樹都扎眼,我一眼便看到了你,一晃都這么多年過去了,你好似還是沒變。”安平緊了緊披風,“你還記得么”
“記得。”陸縉停步,眼眉微抬,附和了一聲“十年有余了。”
“十年啊,咱們認識都這么久了。”安平語氣唏噓,猶是不死心,緩緩看向陸縉,“相識十年,當真敵不過你同那江小娘子三月么”
“不一樣。”陸縉神色平靜。
“如何不一樣”安平卻不依不饒。
“我只將你當做妹妹。”陸縉如實道。
妹妹安平嗤一聲,誰要做他妹妹。
她心高氣傲,捏了下帕子,終究還是忍不下,聲音帶了一絲恨意“可江晚吟不過一介伯府庶女,忠勇伯府與國公府門第何止天塹,表哥你當真要自降身份,娶這么一個對你仕途毫無裨益的女子么且不提裨益,便是她同你之間的那一層關系,落在有心人耳里編排,也恐叫你名聲受損。你何必自己給自己平添污名”
“你也說了,公府門第甚高,既然其他人門第皆不如我,對我又有何差別”陸縉語氣淡漠,卻極其自負。
也對,與他結親,對那些人來說都是高攀,他的確不甚在乎是伯府還是侯府。
安平一時語塞,心口悶極。
她眼睫微垂“若是當年你出征時我父親沒有悔婚,現在咱們大約已經成婚了罷。”
“往事已矣,安平,你莫要執著。”陸縉終于看她一眼,顧念著往日的情誼,最后敲打了一次,“少時舅舅曾說,你性子太過偏執,做什么事總想做到極致,然有些事不可強求,該放下的時候還是當放下,回頭亦是不晚。”
安平只當他還在說當年口頭退婚的事,心底悔意翻滾,幾乎要將她淹沒。
許久后,她壓下去,又換上一副無可挑剔的模樣“表哥說的對,是該放下了。”
陸縉沒應聲。
安平卻笑了“正好,我這里新得了一種西域來的葡萄美酒,開了讓你嘗嘗,也算是提前恭祝你同江妹妹的婚事了。”
陸縉撥著手串的指一頓,平靜地應了聲“好。”
落座后,安平親自起身,為陸縉斟酒。
鮮紅的酒液倒入玉盞,很快,盛了滿杯,安平雙手托起,遞到了陸縉面前。
“表哥,請。”
這一幕落在席上其他人眼里,席上頓時議論紛紛,眾人眉眼皆含著笑打趣。
安平卻罕見的不見笑模樣,指尖微微抖著。
陸縉眼神掠過,溫沉地謝了句“有勞。”
安平垂下了眼,似是不想看。
只是接過時,手腕卻一偏,酒盞晃了一下,半盞酒液濺了出來,正好灑到陸縉右手的腕上。
霎時,手串上的銀線被濺到之處黑了一塊。
“呀。”安平叫了一聲,趕緊讓女使去擦。
陸縉卻自己扯了帕子蓋住“不必,我自己來。”
安平并不知他腕上的是銀線,又道“那我再替表哥倒一杯”
陸縉垂著眼,緩緩擦過手串,若無其事的道了聲“好。”
只是重新倒好后,陸縉卻沒接,反將酒杯推給安平。
“你來。”
安平心口瞬間揪緊,席上的眾人亦是目光停滯,紛紛看向陸縉這于禮不合的舉止。
安平亦是強笑“這葡萄酒雖珍貴,但說好了是敬給表哥的,我怎好喝”
“喝。”
陸縉食指叩了下桌面,卻只一個字。
他眉眼一沉,席上的氣氛瞬間大變。
安平亦是敏銳的覺察到了,她微微笑“表哥,你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