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都走后,江嚶嚶也就踩在軟墊上回了寢房,門邊侍奉的婢女趕緊恭敬的掩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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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夜色籠罩,空曠的府邸一片寂靜。止于書房還有一盞豆大的燈光,微微搖曳著。
窗前坐著一個筆直的身影,正對著那微弱的燭火,反復摩挲著信箋。
周慎白日從二皇子府邸出來之后,本想立即將這些證據交去宮中,然而剛到府邸,就有仆從匆匆來報,說是宗族中出了些事,立刻便要去。他便被拖住了,一直到了宮門落匙。按照規矩,此刻進宮只能是事態緊急的大事,他便猶豫了一會。
此事事關重大,李燃這些年勢力不可小覷,加上他白日前去試探打草驚蛇。這些證據在手中多一日,便是多一日的風險。
周慎一直都知道,二皇子李燃自幼敏銳,長大后更是城府極深,白日里他定然是看出了什么。有的時候,人到末路上,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
他如今已經被那個位置沖昏頭腦了,那樣狠戾的心思和殘忍手段也愈發顯露出來了。連自己一同長大的兄長都能下那般狠手行刺,那樣的果決不留余地,又怎會對他這個師長手下留情
沉甸甸的信件在手上格外的發燙,周慎衡量再三,還是覺得得避免夜長夢多,盡快讓塵埃落定。
于是他將厚厚的信件小心收入袖中,接著便大步推開了房門,走出外間。
在一片漆黑朦朧中,侍從阿福一直提燈守在外面,看到太傅出來,恭敬點燈照明。
周慎步伐匆匆,一邊下著臺階,一邊道“讓人備車,我要進宮。”
阿福看了一眼天色,十分驚訝的道“這樣晚進宮,可是有什么大事”
周慎沒有回他,徑自回了房間準備換上官服,穿戴整齊。
等到出來時候,阿福還在一邊勸著“如今天色已晚,您有什么不能明日進宮說的”
周慎對此至之不理,行色匆匆,甚至加快了腳步。等到馬車邊的時候,才停住腳步,讓他莫要多言。
阿福跟在太傅身邊已有二十余年,此刻將周慎送上馬車,神情還有些凝重。
卻就在這時候,遠遠有急促馬蹄聲接近。阿福手中昏暗的燈照亮了一小片天地,就看到來人穿著二皇子府的衣裳,下意識就頓住了。
周慎已經進了馬車,聽到有二皇子府的人接近,下意識便想到袖中的罪證。頓時心下一沉,吩咐人立即駕車。
然而對面銀甲侍衛的馬就攔在了周慎面前,然后翻身下馬,跪下沉痛道“二殿下遇刺受傷,如今危在旦夕。如今太醫都去了府上,殿下清醒時說,想見太傅最后一面。”
周慎敏銳的覺得,其中有些不對。但是宮里都被驚動了,想到今天白日見到李燃時候的情景,他撐著門簾的手停頓了片刻。心中并不相信,但是此刻對面的車馬卻已經擋去了他的進宮的路。
他下頜緊繃,深吸了口氣還是道“阿福,調個頭,進宮”
阿福還想再勸,但是他知道太傅素來的脾性,此刻見人面容凝重,便知道自己就算勸也勸不動。只好應著是,一邊調轉馬頭。
那侍衛見狀,趕緊阻攔,一邊不依不饒聲淚泣下道“殿下知道,太傅定不愿再見他,只是今日之事,太傅可知是何人所為”
“元家幾人,牽扯其中。當日那些舊部被二殿下親手斬殺,那些人懷恨在心。太傅當真連再見二殿下最后一次也不愿嗎”
“等本官進宮出來,自會去見二殿下。”周慎迅速放下簾子,沉聲,“阿福,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