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日里見了人,總是笑一笑,不講話,很靦腆的樣子,從不聊家常,我們說話的時候,她也從來不插嘴,問她事情的時候,一句一句講的很細致,她是個細致的人。”
翁荔英老想老想,卻不記得扶桑以前什么樣兒了,她沒有見過她許多年,只記得當年,那么一個矮的孩子,去府里的時候,她坐在椅子上,扶桑跪著,站起來的時候還沒有椅子高。
見了人,笑的討好,會說好聽話兒,有眼力勁兒。
只是從來,沒有人從來都是笑著的,都是那么會說話,那么會有眼力勁兒的,所有的八面玲瓏都是背后多少心酸多少心思。
扶桑跟宋旸谷的一生,很成功,很讓人羨慕,很富貴也很好的日子。
但是身邊的人,沒有一個嫉妒,沒有一個人會覺得眼紅。
有的人,過什么日子,他身上的擔子,她肩膀上的責任,看了從來教人,覺得心疼。
很心疼。
妞妞眼睛里面淚光閃閃,當天夜里,她自己拿著早就收拾好的包袱,悄悄地從屋子里面出來,院子里滿地的月色,積水一樣地流淌,院子里的樹影斑駁,淺海里面的水草一樣地搖擺,風吹過,潔白的槐花從高樹上面落下。
像是陳年的雪,像是宋旸谷跟扶桑說的上海煙花里五月份的楊花白絮。
她在大力夫妻的屋外叩首,輕聲道,“爸,媽,我走了,兒不孝”
她有自己事情去做,同學們都去了,家里一直攔著不給去。
可是人,有時候,總要做點什么的,她念過書,上過學,會很多東西,現在,就該去做更多的事情。
大力家的死死地捂著嘴,大力睡得很沉很沉,清晰可見的呼嚕聲,大力家的沒睡照,門開的時候就聽見了,但是這次沒再攔著。
孩子走了,就走吧。
她曾經以死相逼,但是現在,誰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呢,誰家的人命不是人命呢,都去吧,都去吧。
等著人走了,她光著腳追出去好幾條街,看著人最后不見了,跟同學們,幾個毛娃娃,一人背著一個包袱,只看得清那些稚嫩的肩膀,不算健壯卻挺拔的身軀,高一腳低一腳地往前去了。
想告訴他們夜路難走務必小心,告訴他們落雨了記得躲雨,天冷了備著衣服,出門在外別餓著肚子想家。
想說很多很多,最后一句沒說,自己哭著躺在地上,剜肉一樣地疼啊。
她的妞妞啊。
舉國皆哀
可是日本人可能不懂一句話,哀兵必勝
所有人,都抱著必勝的決心,無論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