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安生日子才過了多久啊,兩口子就欠了一屁股的債,要是他們,連睡覺都要做噩夢的。
董紹春又怎么不是呢。
雖然在祿江村住了半個月都沒人找上門,但是她成日成夜的待得不踏實,睡得不安穩,就怕一覺醒來,那些債主會拎著刀,劈開他們家的門,找他們要錢。
可是,都這樣了,她的丈夫,依然賊心不死的想拿著家里最后上萬塊錢出去拼一把。
這年頭三萬塊錢不是小數目了,那可是給兒子上學的錢
董紹春能同意嗎
而且,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她已經快要受夠了,這些天的生活已經讓她腦中的弦繃到了極限,前天聽見宋先岳背著她偷偷打電話,說什么廠子那個合同的,她終于是沒忍住,與宋先岳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兩家的院子挨在一起,宋先岳和董紹春的爭吵傳到隔壁的院子,宋志河一家和住在那個院子的老太太全都聽見了。
那兩口子吵得像一對世仇冤家,恨不得抄起棍子在對方身上砍兩下,顯然是平時的矛盾就不少,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了。
老太太知道兒子和兒媳的矛盾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但是她心疼自己懂事的小孫子。
那孩子肯定把自己關在屋子里面不敢出來呢。
所以老太太就讓宋志河常往隔壁的院子跑,只要宋先岳或者董紹春的說話的聲音稍微大了點,又有要吵起來的架勢,就讓宋志河把宋淮青帶出去玩。
每逢過年,大伯和大伯母都帶著一堆精美的禮物和不少他沒見過的好吃的回來,會分給他們家,宋志河每次都很羨慕。
羨慕他們有那么多好吃的,羨慕宋淮青有電視劇里的人才穿的運動褲和白襯衫,以及那永遠都一塵不染的白球鞋。
因為大伯送來他們家的那堆東西,他媽總拎著他爸的耳朵,說他爸沒有出息,甚至攛掇他爸帶著一家人去東市找大伯,從他那里某個好差事。
他爸從小跟大伯的關系一般,兄弟倆從下的性格就南轅北轍,他也拉不下那個臉,所以每次都拒絕。
這次大伯一家落魄的回來,他媽一開始覺得可惜,可是最近兩天忽然又感慨起來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好處來了。
宋志河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他覺得他媽的言語中是有種興奮勁兒在的,只不過礙于奶奶,始終沒有表現得太明顯。
而這次,他們顯然是回來得有些早了,胡同剛走了一半,那甩鍋摔碗的爭吵聲就聽了個真真切切,宋志河還不懂什么是幸災樂禍,他看著面上始終沒有什么表情的宋淮青,臉上多了幾分同情。
喬薇薇的精神因為找到宋淮青,恢復了一些,心里也踏實了一些,連帶著后腿的傷都沒那么疼了,她暈暈乎乎的,都要閉上眼睛了,結果耳朵一動,聽見了不遠處那個院落中的激烈爭吵。
“宋先岳,還有良心嗎,你眼里就只有錢,你掉錢眼兒里了是不是,你今天要是敢把這三萬塊錢拿走,我就跟你離婚”
“董紹春,你能不能別鬧,這是我最后的機會了,是你說什么都支持我的,你現在這樣算個什么樣子”
“我什么樣子我不想這個家因為你這種自私的男人變得日子都過不下去,我有錯嗎你把錢給我”
一番雞飛狗跳,董紹春的嗓音愈發的尖利“你還敢怪我我就知道你是嫌棄我了,你還跟那個小秘書有聯系吧,我是潑婦,我不知好歹,那你去找她吧,看看你現在一窮二白的,她肯不肯給你吃軟飯”
“董紹春,你閉嘴”
“我憑什么閉嘴,我就是想過兩天踏實日子,我有錯嗎,要我說,當初你就不該下海做什么生意,你好歹也是個正經大學生呢,那時候要是直接分配到辦公室老老實實的上班,現在還至于這樣嗎”
“我跟你說不明白”宋先岳怒吼。
他跟自己昔日愛過的女人早就漸行漸遠了,他們雖然躺在一張床上睡覺,但是卻慢慢被分割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他覺得自己沒錯,他不甘心,男人都有野心,這沒有錯,過過那樣的好日子,他怎么可能再甘心去做辦公室,領那點微薄的薪水,就為了換個踏踏實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