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柯宇哲迅速把書撿了起來緊緊抱進懷里,但周始還是看清了那兩本書的書名。
那兩本書一本是2000年版的從酷兒空間到教育空間,另一本是1999年版的跳脫性別框框,都是非常經典的跟性別議題相關的書籍。
周始掃了一眼嘴唇緊抿、臉色發白的柯宇哲,瞬間明白了他在惶恐什么,“剛剛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沒事吧”
柯宇哲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輕聲問道,“你看清了”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不明不白,但周始還是立刻就明白了他這句話的真正意思,“你希望我沒看清”
柯宇哲呼吸一窒,“你、你不會出去亂說吧”
周始掃了一眼他瞳孔微縮、焦急發慌的眼睛,語氣不咸不淡地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會”
明明對方只是極輕極淡地瞥了他一眼,柯宇哲卻覺得剛才與之目光相接的一瞬間,他被對方看盡了所有隱埋蔽藏在心底的齷蹉與骯臟。
柯宇哲趕忙垂下眼睫,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有些晦暗不明。
周始懶得去探究柯宇哲的真正想法。他語調毫無起伏地說道,“不要因為自己做過這種事,就以己度人,以為別人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柯宇哲,我們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這一點希望你銘記在心。”
聞言,柯宇哲心底頓時傳來一陣細微的灼痛。
他確實做過這種事。不僅做過這種事,而且還帶頭霸凌了對方。
而眼前這個人呢,這個人明明應該對他恨之入骨的,但在真正面對他的時候臉上卻連一丁點憤怒的表情都沒有。對方看他的眼神沒有痛恨憤怒,只有漠然冷淡,冷淡得像是直接把他整個人排除在了世界之外似的,像是再也不會和他產生任何關聯。漠然又無謂,殘忍又慈悲。
“你,王詮勝,”他掀起眼皮看向對方,一時間有些拘謹尷尬,“謝謝。”
周始這次沒再像之前扶他去保健室的時候那樣跟他繞彎子,而是單刀直入地直接說道,“柯宇哲,你該說的不是謝謝,而是對不起。”
柯宇哲愕然。
春末的陽光充沛又明媚,可被明媚日光籠罩上一層暖色光芒的他的眼睛,卻漠然明亮得叫人心頭發慌。柯宇哲只是同他的目光短短地接觸了一瞬,接著就心煩意亂地斂眸垂睫了。
對不起這三個字,無論他再怎么做心理建設,也說不出口。
打破他們兩人之間沉寂空氣的是周若瑜略略拔高的、帶著明顯怒氣的聲音,“王詮勝都讓你等等我了你還跑那么快,你偶像博爾特哦”
周始側過臉輕輕地看了一眼從錦簇櫻花道路向他小跑而來的周若瑜,沒有吭聲。
他不吭聲周若瑜也能自己說個不停,“王詮勝,我剛才說的話你到底聽見沒有你要是還裝沒聽見的話,我就天天去你們班找你,天天當著你們全班同學的面給你送奶茶”
聞言周始莫無可奈地看了她一眼,“聽見了。”
“那我剛才在圖書館里叫你慢一點等等我,你沒聽見”
“呃,也聽見了。”
“呵,聽見了還不等我,遭報應了吧。”周若瑜不輕不重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等我的話,至于連拐角都沒有轉過就撞到人”
周始有些尷尬,“那個,你能先消消氣嗎”
周若瑜聞言沒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