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冒險的懲罰。”周始按王詮勝的意思說完這句話后就不再開口,神色也跟著徹底冷凝了下來。
周始認為柯宇哲是個完全不值得王詮勝喜歡的人。
品行不良、行為惡劣也就算了,他甚至明明已經察覺到了眼前的王詮勝較以往有很大的不同,卻不肯對此多問一句,反倒進而懷疑王詮勝是不是藏私、是不是撒謊、是不是以前對他掏心掏肺的時候沒有徹底把心肺給掏干凈。
因為這么一個寡廉鮮恥、不值一顧的利己主義者而痛苦到去跳海自殺,王詮勝未免也太過憋屈、太不值得了。
如果他昨天沒有及時在王詮勝的身體里蘇醒過來的話,那么王詮勝就會變得跟海水里的泡沫一樣輕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澌滅無聞、杳無影蹤。在他遇見王詮勝之前,這世上竟沒有一個人真正深切地關心在意王詮勝。王詮勝就算是在昨天死亡,他的離去頂多也只會像粉筆寫在黑板上面的字跡一樣被擦掉,除了留下一個粉筆屑一樣的尸體之外,什么都不剩。
現實像陰溝一樣污濁不堪,一個少年的死亡不會像流星一樣閃光耀眼,只會像流星一樣稍縱即逝。輕如鴻毛、分文不值。
高處是明亮晴好的藍天,近處那雙本應該清澈明亮的眼睛卻倏然變得沉寂晦暗。柯宇哲只是和那雙冷寂無光的黑色眼睛對視上一個瞬間,心底就隱隱有些發寒,“知道了,我以后不會再誤會你了。”
周始道,“不能僅僅是你不再誤會我,你得讓班里的其他同學也不再誤會我。能做到嗎”
對方在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寡淡到冷酷,雖看不出什么分明的情緒,卻讓柯宇哲心下凜然一驚,“知、知道了,我會跟他們澄清這件事的。”
周始道,“希望你說到做到。”
眼前的少年雖不能說是和以前大相徑庭,但也確實是變了不少,有時候甚至會讓柯宇哲錯以為他是另外一個人。但對方的確是王詮勝沒錯,眉毛是王詮勝的眉毛,眼睛也是王詮勝的眼睛,相貌分毫沒變,變的只有看向他的眼神。
對方看向他的眼神雖不再溫軟,但也沒有含著恨。
一個被傷害的人不去奮力把對他施加傷害的人打得頭破血流也就算了,可眼神里怎么會也沒有恨呢到底是不在乎還是還喜歡
柯宇哲苦思冥想,一時間想不出確切答案。
沒等柯宇哲想明白答案,學校保健室就到了。
穿白大褂的校醫裴守一翹著二郎腿坐在桌后的椅子上一動不動,一直等到那位明明是低情商但卻患上了心碎綜合癥的矛盾體同學把受傷的男同學扶到椅子上坐好后,他這才微微笑著開口道,“王詮勝同學,你剛出門就打架啊,很有能耐嘛。你看你把人家男同學給打、呃、你看你把人家男同學給推的,這都破皮流血了。真的是破了好大一塊皮啊。”
周始注意到王詮勝在看到裴守一臉上假笑的那一瞬間心情頓時有了變化,他便直勾勾地盯著裴守一的臉看,目光不往別處挪了,“裴醫生,你快別朝我展示你那顏面神經中毒一樣的微笑了,很可怕。你換個表情吧。”
“王詮勝同學,”裴守一的微笑瞬間僵硬在了臉上,“一見面就說別人笑得可怕,你未免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出于禮貌,周始于是就換了個說法,“那你笑得可真不怎么樣。”
裴守一聞言立刻換了個表情。他冷笑道,“我再不怎么樣能有你不怎么樣么我可不會揍同學。”
周始掃了一眼他唇角還未消散的冷笑,不疾不徐地說道,“第一,你先入為主誤會我了,我沒有揍同學。第二,你竟然還會冷笑呢。這個表情很適合你的臉,好棒棒喔。”說著他伸手假模假式地鼓了個掌,同時在腦海里對王詮勝說道,“你看,他模仿冷笑模仿得還挺棒的,我都看不出來他有刻意模仿的痕跡。”
王詮勝,“周始,你就沒有想過他不是在模仿冷笑,而就是在朝我們冷笑嗎”
“你在嘲諷我,我聽出來了。別想否認。”裴守一冷哼一聲,“剛才你走后我把我們之間發生過的對話復盤了一遍,我可以確定,你之前就是在陰陽怪氣、冷嘲熱諷我。呵,王詮勝同學,你可真是個面目可憎的壞同學啊。”
聽著自己的名字從氣質既變態又鬼畜的裴守一嘴巴里冷笑著說出來,而且還加了個連校園青春偶像劇里矯情女主角都說不出口的壞同學,王詮勝之前的那些因柯宇哲而產生的傷感難過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惡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