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伯玉心中一軟,還沒來得及和鐘將軍說上幾句瑣事。鐘太后便揚聲道:“伯玉,此次喚你前來,是為了立后一事。你后宮之中,只有蘭昭媛一人,且她和恭王不清不楚”
褚伯玉冷聲道:“母后慎言,寶扇和恭王的關系,分外清楚。他們之間,除了兄嫂和弟弟之間這一關聯,再無別的干系。”
鐘太后面露不贊成之色,但不再提及此事,只道:“你疼愛寵幸蘭昭媛,我并不插手。只是蘭昭媛身份卑微,即使日后有子伴身,也頂多是個妃位。偌大的后宮,難不成你只守著一個蘭妃過活。”
褚伯玉沉默不語,他抬頭看著緊繃著眉眼的舅舅鐘將軍,語氣平穩:“那母后以為,誰堪當皇后之尊”
鐘太后輕撥蔻甲,聲音溫和:“依照我看來,秀女之中,人才輩出。但若是仔細挑選,孫修撰之女孫如萱,和你有過幾分緣分,她性子淡泊,不喜爭搶,瞧著倒是極好。”
褚伯玉輕垂眼瞼,掩蓋住眼底的神色,他姿態溫順,如同過去許多次一般,聽從鐘太后的吩咐。
“母后做主便好。”
鐘太后心中懸著的石頭,這才堪堪落下。
鐘將軍陪著褚伯玉,在宮中行走。鐘將軍沉聲道:“太后是為了你好。你想要蘭昭媛那樣溫順柔弱的妃子,寵愛便是。只你母后之前同淑妃,頗有間隙。她最是不喜柔弱可憐的女子,心有芥蒂也是自然的。立后這件事上,你依著你母后便是。日后,環肥燕瘦的女子,你疼惜哪個,她都不會再插手。”
褚伯玉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舅舅當年接我回皇宮,是因為你是我的舅舅,還是因為你是母后的兄長。”
鐘將軍攏眉,他雖然不明白褚伯玉為何要問這句話。正是因為鐘將軍是鐘太后的兄長,才成了褚伯玉的舅舅。
鐘將軍常年待在邊關戰場,不懂什么彎彎繞繞。他如何想的,便原模原樣地說了出來。褚伯玉面露清淺的笑意,說道:“理應如此。”
褚伯玉受大儒教誨,學習帝王之道,本應該摒除那些矯揉造作的心思。可褚伯玉的心中,仍舊對當年,來到蜀城,拯救于他的鐘將軍,抱著一絲依靠。
但是如今,一切皆已經明了。褚伯玉之所以能脫離苦難,坐穩帝王之位,是因為他順從鐘太后。從始至終,褚伯玉蜷縮在苦寒的蜀城,吃著酸澀的果子時,都不曾有人來救他。
他們救的,是鐘太后之子,不是那個溫吞怯懦,令人連聲嘆息的褚伯玉。
褚伯玉回到正殿時,身形微微踉蹌。宮人連忙上前攙扶,褚伯玉卻揮手讓他退下。再坐在書桌前的褚伯玉,雙眸之中,再無半分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