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他比了個中指,提醒他好好說話,別吹牛逼。
老白“嘿嘿”訕笑了兩聲,這才說,當他循著綰娘兒的慘叫聲沖上去的時候,那里也有一尊石像。
只是這石像和我所遇到的截然不同。
我所遇到的完全是個人形的玩意,像地藏王殿里那些青面獠牙的夜叉修羅,可也僅是像而已,具體是個什么東西,我是瞧不出跟腳的,不過大抵就是陰司里的鬼怪陰差一流,差不了太遠。
而老白見到的那石像虎首人身,四蹏長肘,大腦袋仰著,綰娘兒正被其銜在嘴巴里,等老白趕到的時候,綰娘兒的下半截兒身子已經被那東西吞入腹中了,只剩下上半截兒身子還在嘴巴外面,奮力掙扎卻沒什么用,兀自在一寸寸的往石像肚子里滑落。
“虎首人身,四蹏長肘……”
我摩挲著下巴,稍一思忖,驚道:“這是強梁呀,又叫疆良,大儺十二獸之一,古時候大儺驅邪,跳儺舞時常常會扮做此物,傳說這東西是食鬼的,與祖明一起共同吃磔死、寄生兩類鬼疫。”
“沒錯,是這么回事兒!”
老白一拍大腿,道:“我看見綰娘兒快要被吞進石像的肚子里,沖上去的就把她往外面拽,當時綰娘兒也是這么說的,還說,這疆良也屬于陰司土生土長的東西之一,是刑鬼隸麾下鬼隸里最厲害的一號,專食陰人,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最后會落入這疆良的口中,此物專除寄生之鬼疫,從她對張歆雅使出種魂術的時候,她就已經歸入寄生鬼疫的行列里,落入這疆良的口中,種魂術自被除去,張歆雅無恙,她卻要魂飛魄散了……”
落入疆良口中,種魂術自去,她卻要魂飛魄散……
我面色一白,隨即暴怒,一把扯住老白的衣領子吼道:“他媽的,你該不是真的因為這個就撒手了吧?老子……”
我猛地舉起了手,瞅著他那張臉,可拳頭卻落不下去,忽的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一把推開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事情不該是這個樣子的啊……”
老白卻不生氣,笑嘻嘻的上來推了一把,嘟囔道:“你看不起誰呢?你覺得哥們是那種人嗎?”
我一怔,倒是覺得自己有些過于敏感了,沒辦法,這件事情……一言難盡!
換了任何一個人,我都不會有這樣的心思,唯獨綰娘兒……倘若種魂術被除去,她挾制我們的手段就沒了,我還真怕老白會見死不救……
不過想想老白的性子,我又安下心來,斜眼看著他,等著后文。
“真是一筆糊涂賬啊,她和張歆雅上輩子那點恩恩怨怨,實在是……沒法說。”
老白搖頭晃腦的道:“按說吧,咱們就該把張歆雅送到下面去,可……她已經轉世投胎,壓根兒不記得上輩子的事兒,跟咱們混在一起算不上別有用心,這情分有了,當初……張先生和鷂子哥就動了私心了,留下了這么一樁子事兒,這事兒埋汰,咱見了那綰娘兒,不自覺的矮一頭,若說趁著這機會見死不救,那得卑劣到什么地步才能干得出來啊?
反正,我干不出來!
當時我也是這么跟綰娘兒說的,拉著她不肯放。
可惜,哥們弄不過那石像啊,我連人家本尊的模樣都看不到,更不用說別的了……
綰娘兒原本也覺著我會趁機落井下石,你是不知道她當時看我那眼神,給我鼻子都氣歪了,我就大吼說老子確實不是好人,可特么的也沒壞到頭頂長瘡腳底流膿,今兒個把話撂在這,誰要敢動她,非得從我尸體上跨過去。
也不知綰娘兒是不是把我這話聽進去了,眼神柔和了一點,低聲跟我說,讓我撒手,她忽然不恨我們了。
我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