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師父不放心,還要說什么,卻見無雙一步踏出,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哥,我陪你去,保你周全!”
他不給我說話的機會,咬牙道:“張先生確實不適合行這種大禮,可我沒問題,你都跪得下去,我怎么就跪不下去?反正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你拜誰我跟著拜誰,你說殺誰我就去殺誰,我無所謂……”
看著他那張清秀臉蛋上的堅毅之色,我無聲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說道:“我在前,你在后,我怎么做的,你跟著怎么做!”
見無雙應下,我略一調整,看了眼仍舊在吹拉彈唱的良倌人,動身踏入墓室里。
第一拜,我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拱手于地,手不分散,再慢慢伸頭到手前,身體隨之匍匐到手前的地面上,并且停留了一會。
這便是九拜之中的稽首之拜。
這一拜我覺得應該是沒什么問題的,這是九拜之中最重的禮,是臣子拜見君王、孩子拜見父親、學生拜見老師才行的大禮,既然那死孩子是以皇帝的身份下葬的,稽首而拜必定不會有什么問題。
事實上,在舊時,倘若拜見君王,三跪九叩,九次叩首,皆是如此。
不過眼下是拜死人,不是拜活人,必定不能一直稽首而拜的。
連續三拜,我的額頭連續三次貼在地面,動作舒緩,碰撞力量并不大,可我切切實實的能感受到,額頭碰撞的地板在輕輕的晃動著,下面隱隱有奇怪的聲音發出,像是扒拉彈簧時發出的那種“嗡嗡”聲,很是細微,如果不是額頭貼在地面上,壓根兒都聽不見。
至此,我徹底確定,這機關絕對是這么設計的。
拜過之后,我即刻抬頭,眼睛死死的盯著那些良倌人,那些東西兀自在吹拉彈唱著。
我松了口氣,看來這第一步我是走對了,果然是要稽首而拜的,看了眼從門口的到那死孩子之間的距離,頗為不甘,倘若距離要是稍稍短一些的話,以我師父的身手,恐怕都能縱身直接躍過來了吧?不過那樣也未必妥當,這里磁場很詭異,說不得也防著這一手呢,沒尋了茳姚直接拖拽著我飛躍過去也是出于這樣的考慮。
起身后,我盯著腳下,盡可能的保持著自己平時走路的步伐跨度,而且每一腳落下,必定是只落在一塊地磚上,不會一腳踩到兩塊地磚,那樣的話,會平添風險。
復行九步,我再度下跪,左手覆蓋右手,拱手于地,至膝前,手不分散,而后腦袋在石板上輕輕磕了一下,飛快抬起,而后又磕了第二下……
這是九拜之中的頓首,又叫做叩顙,這種方式是用來表示特別崇敬的意思,有時候也會用在兇喪之禮上。
在我的思量里,拜活人和拜死人是不同的,總歸要強調出一個陰陽之別,否則的話,那豈不是混淆了綱常?
再者,這叩顙之禮,有時候也用作請罪,我這么做,其實也是在告訴上面那個死人,我們闖入這里,無意叨擾,在這里給你告罪一個,就不要再為難我們了。
所謂稽首和叩顙不同之處就在于,一則是腦袋在地上的停留時間,二則便是叩顙會叩首,而稽首則沒有這個動作,如此一來,對地面的觸動方式和力量也就不一樣了,當然,我也可以用手敲打地面來模擬這種力量,但很難,人在躬身時候發力的方式和用手敲打的方式完全不一樣,分寸不好把握,所以還是老老實實的跪吧。
叩顙之禮完畢,我迅速起身,再次看向那些良倌人。
萬幸,這些東西依舊在吹拉彈唱著,看來我是蒙對了!
那么,就只剩最后一叩三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