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回到真武祠的時候,天已擦黑。
這一次我們出去不過是五六天的光景而已,可再見凌穎娘倆的時候,娘倆的變化讓我們瞠目結舌。
她們……好似忽然之間脫胎換骨了一樣!!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這娘倆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再加上生活條件優渥,凌穎的母親是個看起來有些貴氣的女人,而凌穎則青春靚麗,處處透著一股浮華之感,人是從臉上看不出拜金與否的,但拜金之人多有很強的進取心,表現在身上后,就會有一種扎人的刺一樣的感覺,之前這娘倆的身上都有這樣的感覺,可如今,人好像一下子平靜了下來,退去了所有的浮夸,連帶著臉上的笑容都多了幾分恬淡。
我們回來的時候,二人正幫著引娣兩口子做飯,衣著干凈,動作有些生疏,大抵是從未干過這樣的粗活兒,畢竟我們山里可沒有煤氣什么的,打柴挑水夠這娘倆喝一壺的,跌跌拌拌,連我看的都有些齜牙,這娘倆卻甘之如飴。
我不敢說自己閱人無數,可基本的看人還是會的,這娘倆并非是有求于我們刻意如此,看得出來,她們確實樂在其中。
原本俗世中賣力爭渡的倆人,幾天之間就好似看破紅塵了一般,讓我們幾人咋舌不已,我都有些懷疑是不是我們真武祠這兒的風水很霸道了,能讓人脫胎換骨,四下看了一圈,卻沒看出什么端倪。
見我們回來,凌穎止步,沒有像前幾天一樣急著詢問事情的進展,赧然看了無雙一眼,情緒中夾雜著悔恨與羞愧,而后轉頭對我說:“張先生今天講課的時候說了,算算時間你們該回來了,讓你回來去找他。”
我點了點頭,把行李遞給鷂子哥,滿是狐疑的去了我師父那頭,途徑柴房的時候,見引娣正和自己丈夫嘀咕,就勾著她胳膊把她拉了出來,這才低聲問道:“嬸兒,我們不在這兩天是不是有什么狀況呀?那娘倆說什么我師父講課,咋回事?”
“嗨,這不是那天張先生出關了嘛,這娘倆又到山上來借住,知道這是主人家,便略有些尷尬的過去和張先生打招呼說話。你師父的為人你也知道,仙風道骨的一個人,可就有一條比俗人還要俗——那就是特護短!知道無雙這孩子的遭遇,估計心里恨毒了這娘倆,我看他要不是個出家人的話,估計早就把人掃地出門了……”
引娣說著說著,自己也跑偏了,咕噥著抱怨道:“那姑娘也真是的,無雙多好一個孩子啊,長得眉清目秀的,能吃能喝,壯實著呢,咋就看不上呢,還瞞著無雙又去跟別人相親,要不是咱觀里沒趕人的規矩,我都不想給她們飯吃……”
我趕緊擺手:“得得,嬸兒,說重點!!”
引娣“哦哦”的咕噥了兩聲,這才說道:“張先生當時幾乎是全程冷著臉的,后來吃了飯也不知怎么想的,讓那娘倆帶他去瞧瞧被害了那人,那娘倆立馬就在前面領路,也不知張先生跟她們說了什么,娘倆出來以后,一整晚的在院子里呆坐著,第二天又齊齊跑去找張先生了,打那以后,這幾天這娘倆就總跑去找張先生,張先生就跟給你們上課一樣,天天給他們講經說道,這娘倆也是,好多問題啊……
結果就成現在這樣了……
昨天,那姑娘她媽瞧瞧問我,說真武祠里收不收女弟子,都想出家了,我連忙說到你這兒就關門了,要收也是你來收了,可你現在還沒到收弟子的時候呢,她這才不甘心的作罷……”
我撓了撓頭,也覺得這事兒挺奇怪的,跟引娣說了一聲,這才往我師父那頭去了。
只聽得引娣在身后喃喃自語著:“其實也是一對可憐人,只不過她們的可憐和我們的可憐不一樣,我們是命苦的可憐,她們是命厚的可憐,一樣都是可憐,看開了也好,也好啊,就這一輩子……何苦呢?累不累的啊……”
我腳步一頓,隱約之間好像明白了這娘倆為何忽然有了這么大的改變,不禁暗自苦笑起來,看來我這個清微道正經八百的弟子反而不如引娣兩口看的真切,可見人唯有經歷了真正的痛苦才能明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