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是剛過正月,當初康太爺和他發小在潘家園淘第一桶金的時候,也是剛過正月,巧的是,他發小在越戰戰場上被炸死也是這一天。
于是,這一天就成了康太爺的日子,每年到了這一天,他都會跑去潘家園的市場上撿漏,然后用撿漏得來的錢買瓶西鳳酒,喝個酩酊大醉,原因讓人感慨,當年他和自己的發小淘了第一桶金后,便是買了一瓶這樣的酒。
我年歲小,對酒的了解有限,不知這西鳳酒的名頭,老白說這東西在八九十年代那會對老百姓來說就是個奢侈品,喝上一瓶,那都是過年了。
原本我還以為這康太爺是個有了錢故意糟踐人的主,要不然誰能干出故意讓人洗拉了一兜子的內褲的事兒?如今聽了這些事兒,內心里確實改觀不少,時事造就人,不過從哪看,這都算得上是個有情有義的人,這種人在現如今這社會里就是國寶大熊貓,稀罕!
一路閑說著,倪鷹把我們帶到了潘家園,果然是個熱鬧地方,市場里人群熙熙攘攘的,猶如夜市一樣,到處都是攤子,擺著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我沒有付慧城那樣的眼力,可真假還是能識得的,終究是假的多真的少,即便是真的,也都是些小物件,多是晚晴和民國時期的,值不了幾個錢,我們幾個下過的那些大墓里,隨隨便便拎出一樣來,在這兒那都算是神器了,當然,那些東西也不敢往出擺,深坑的玩意,還都是國家不允許交易的范疇內,擺出來聊得就不是錢的問題了,而是去里面坐多少年的問題,別的不說,單是茳姚墓里那口鼎,如果我們給擺弄出來,滿真武祠,有一個算一個,都得吃槍子兒!
倪鷹對這里就是熟門熟路了,跟幾個攤主搭了話,很快就領著我們尋到了康太爺。
看起來平平無奇的一個一個老頭兒,帶著口罩,穿著小黑棉襖,兩手插在袖筒里,頭發稀疏,腳上穿著牛鼻棉鞋,太常見了,與他傳奇的一生不搭邊,乍一看就是路人。
老頭兒正蹲在一個攤子前和攤主搭話兒,手里拿著一個不銹鋼勺子,愣說那是光緒皇帝用過的勺子,要和攤主換個物件,那攤主還真就同意了,直接捧出了一個宣德爐,絕對是個真家伙,底子上有龍,應該是清中晚期的,品相相當的好,看到個中萬一點問題都沒,笑瞇瞇的說這回自己要占點便宜了,倆物件年份差不太多,拿個民間的玩意換皇帝用的,這買賣忒值。
康太爺不樂意,把不銹鋼勺子放下,從攤兒上撿走倆十年的袁大頭,說就這么著吧。
這一套操作看的無雙都懵了,愣是沒品明白這里頭的意思。
老白罵他就是個榆木腦袋,旋即長嘆道,看來這回是找對人了,估摸著潘家園這塊的事情沒什么能逃得出康太爺的眼睛。
無雙又拉著我問這是什么意思,我搖頭讓他自個兒琢磨,這廝又跑去問張歆雅了,張歆雅最愛干這個,拉著無雙在后面嘀嘀咕咕的,可算是擺出了一副大姐大的派頭。
而那康太爺在和攤主完成交易后,回過身看到鷂子哥,二人都是一言不發,點了點頭,便沉默著并肩一道離開了,最后尋了邊上一家煙酒店,康太爺把倆袁大頭往桌子上一拋,老板立即眉開眼笑,匆忙拎出了幾瓶打包好的西鳳酒,這酒現在市面兒上都不常見了,老板也沒擺在外面,顯然是特意準備的,隨后又從柜臺下面拿了兩條中華,康太爺指了指身后的我們幾人,老板笑的更開心了,一條接著一條的中華往出拿,康太爺默默點著,每人夠了一條,便抬手阻止了老板,老板又從柜臺里點了一千現鈔,這回康太爺沒拒絕,提了東西,拿了現鈔,轉身便走。
這便是兩塊現大洋的購買力,到了一個聳人聽聞的地步……
出了煙酒店,康太爺又徑自去了鍋子店,把現鈔往桌子上一丟,說就這么些錢,好菜盡管上。
服務員好像一輩子沒見過一千塊一樣,笑的嘴角快扯到耳根子上了,拿錢的手都在抖,而后忙不迭的領人去包間。